二皇子沉下脸,到底还是要尽快解决这个麻烦,不然这个舅舅是个耳根软又胆子小,很可能会把贵妃和他都拖下水:“母妃不必担心,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他让人送了吃的穿的进去天牢,叫舅舅过得舒服一点,这份孝心倒是叫贵妃满意。
不止如此,二皇子还去皇帝跟前求情,只说这个舅舅很可能被人蒙蔽了,根本没有这个胆子做这种事。
“父皇也知道,母妃的家族不大,舅舅的书念得不算特别好,人又本分,想必是底下人起了心思,却借着舅舅的名义作乱。舅舅的账目看得不算极好,怕是被人蒙骗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就差没说这个舅舅有多愚笨,很容易被人骗过去了。
不止二皇子,就是皇帝也这样想的。
当初皇帝就看出贵妃的弟弟其实没什么脑子,便派了几个能干的去辅助。
反正内务府自有一派章程,上头的人不必开口做什么,底下人按照以往的规矩去办事就好。
可以说是个轻松的肥差,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内务府。
要不是贵妃受宠,平日瞧着又是安分的,皇帝心里对日渐长大的太子到底有些不明不白的忌惮,便把贵妃一派提拔起来。
皇后和贵妃如今两边势力相当,太子和二皇子也算是平起平坐,两兄弟不至于因为一人势大一人过弱小而被压了一头。
可惜到底没什么学识的人提拔上来的,内务府如今被弄得一塌糊涂。
连账目都不会看,很可能被底下人蒙骗,皇帝摸着胡子也忍不住想叹气,当初怎么想到提拔这么个玩意儿上来,就没想过挑个起码读过书有脑子一点的?
不过太有脑子,皇帝就要担心对方会不会使坏。
内务府是掌管后宫各处的重要地方,宫里的主子们吃喝拉撒都要管,要是让心思不纯的聪明人来掌管内务府,皇帝才要担心了。
蠢一点也好掌控,起码听话胆子小,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然而这次犹如扇了皇帝一巴掌,他一口气真是咽不下去。
这次能把肃王世子妃偷进来藏好,下次是不是能把哪个不受宠的妃嫔送出去?
再就是后宫藏了那么多违制的东西,要说不是内务府的错,那就真是眼瞎了。
内务府肯定要换人,但是换上睡,皇帝又开始头疼的。
有二皇子求情,又有贵妃时不时来哭,最后贵妃的弟弟没判死罪,就是撸掉了官职,罚了一大笔银钱就放出去了,连板子都没打。
陆金颜听说后气得不行,皇帝这也太偏心了一点。
明明贵妃的弟弟犯错了,居然贵妃哭一哭,二皇子去求求情,事情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可咽不下这口气,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吗?”
徐亦锦冷笑:“自然不会,还要委屈夫人等待一段时日了。”
暂时不算账,就等着以后加倍让人还回来!
陆金颜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我其实也没那么生气,世子可别做什么危险的事,被皇上知道就麻烦了。”
虽然她很想找贵妃和二皇子的麻烦,叫他们也吃点苦头,但前提是绝不会让徐亦锦涉险。
要把世子赔进去,陆金颜往哪里哭去?
徐亦锦反过来握住她的手笑道:“夫人放心,我可舍不得你和孩子,怎么会去做傻事?”
只是怀疑的祸根已经种下,就等慢慢收获了。
皇帝以为这事算是解决掉了,内务府推了一个掌管御花园的太监,大理寺判了罪,把人打个半死。
贵妃一派虽然丢了内务府的差事,不过后来新提拔上来的人是家族出了五服的外侄,也算是沾了点血缘关系,兜兜转转内务府依旧还在掌握之中,算是皆大欢喜。
可惜日子还没平静几天,就有密报送到皇帝的桌案上。
他打开一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吓得太监总管连忙扑上去帮忙顺气,又一叠声叫来御医。
兵荒马乱之后,皇帝这才缓过来:“朕没事,让御医退下。”
御医苦劝后看皇帝的脸色好转了,这才告退。
皇帝看完密折后许久才回过神来问身边人:“老二府里查出有跟令国的密信,想要借令国之手除去太子。”
太子不在,二皇子就是最好的继承人了。
他其实看完后并不相信,毕竟二皇子就算要对付太子,也没必要找令国。
令国之前被徐亦锦打得片甲不留,心中必然深埋仇恨,哪里会愿意帮忙?
就算他们愿意帮忙,二皇子敢相信敢用令国的人吗?
太监总管低下头,仿佛没听见这些话。
皇帝说出来并非想要一个答案,只是需要一个耳朵。
他的指尖点着桌案,想到陆金颜无辜被掳,却被送进宫里来,总归有些蹊跷。
令国人只怕想要对付的人是徐亦锦,暂时不动手,也是先从陆金颜开始。
要是慢慢折磨死世子妃,不就让徐亦锦悲痛万分?
越是恨,就越是舍不得一刀下去便宜了对方,只想着用慢刀子一点点磨死。
如果宫内没人帮忙,令国人何以嚣张至此。
一般的宫人不可能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手段能把人无声无息弄进来。
内务府推出来的那个小管事不过是个替罪羔羊罢了,在内务府根本就不能说上话来,更别提是把人偷偷送进宫里来了。
皇帝看在贵妃的面上没重罚她的弟弟,不表示皇帝没有怀疑。
如今在二皇子的府里找出这么个密折,皇帝即便依旧不相信,却还是不大痛快。
要是令国人偷偷送信进二皇子府,再特意被皇帝知晓,挑起皇家的内乱,他要相信就中计了。
可是二皇子府重兵把守,令国人真能那么轻易进去吗?
如果不是令国人放进去的,那么又会是谁?
皇帝以前把目光放在太子身上,对他是又爱又忌惮,只偏爱二皇子,毕竟二皇子很会说话,又跟孩子一样喜欢跟自己撒娇。
但是他到底长大了,不知不觉跟太子其实只差两岁,却因为过分孩子气才被皇帝误以为还是当年的孩子。
皇帝眯起眼,把二皇子叫过来,将手里的密信递过去。
二皇子满脸迷茫地接过,看完后扑通一下就跪了:“父皇明鉴,这东西儿臣从来没见过,必然是有人陷害儿臣!”
“起来吧,朕没说不信你,只是这东西能轻易送进你的书房,那么说明送信的必然是府里的人。”
无声无息把密信放进书房里面,外人通过严密的守卫是不可能的。
二皇子自然也想到,后背硬生生吓出冷汗来:“儿臣这就回去查探,一定把人揪出来。”
“何必这么麻烦,索性把人通通都换掉,反正也是从内务府挑的,送回去慢慢审就是了。”皇帝直接拍板,人就全部从二皇子府撤退。
二皇子有些心疼,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他精心培养的心腹,知道很多事。
要是被审查的时候一个胆子小就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怕是后患无穷。
但是皇帝发了话,人是不可能要回来的,如果他开口,皇帝反倒会关注起这个几个人。
既然救不了,那就彻底弄死好了,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二皇子以为这事很简单,不用多动手,动一下嘴皮子自是有人摆平。
谁知道中间居然出了岔子,心腹被伪装成畏罪自杀,其中一个人却没死绝被官差派大夫救回来了。
心腹很清楚二皇子的为人,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着,便知道二皇子绝不会容许自己继续活下去。
京兆尹就算想救,也就只能救一时,不可能对抗得了二皇子,便想要找皇帝做主,便说有要事想告知皇上。
皇帝自然不会见这种小喽啰,然而太子却劝道:“府中几个下人突然畏罪自杀,唯独这人没死绝,怕是愿意洗心革面,想把知道的都告知,又担心有人刻意隐瞒或者误解,便想当面跟父皇亲口赎罪。”
“若是父皇不想见,那便不见,就怕这人说的话被人歪曲传出去,就要坏了二弟的名声。”
到底还是疼爱二皇子,皇帝便让人进宫来了。
太子识趣地避嫌离开,下人就跟交代遗言一样什么都坦白了。
比如他帮着把陆金颜掳来偷偷送进宫去,走的哪个宫门,联系的哪个宫人都一清二楚。
藏在御花园的水池里,却是贵妃身边人的主意,她底下有个老嬷嬷,在宫里生活几十年了,知道里头有个缺口,因为不大,又深藏在池子里面,极少人能发现。
于是二皇子灵机一动,就把缺口挖深,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藏进去。
至于为何跟陆金颜不对付,心腹也是清楚内情的:“据闻世子妃手上有一本香谱,记录了天下香品,能够救人,也能杀人于无形。”
他没说得太多,皇帝却听明白了,心下震惊之余又有些后怕。
要是二皇子拿到这本香谱后,第一个会对付的人是谁?
很可能是太子,也可能会是他。
不然为何二皇子要拿到这样的东西,要救谁,还是要害谁?
用香品救人,皇帝是没听说过的,他更清楚杀人于无形究竟有多厉害。
知子莫若父,他眨眼间就明白二皇子的心思:“你如今坦白,是想要跟朕讨要什么好处吗?”
这人苦笑道:“回皇上,小的知道叛主的下场不会太好,只是二殿下担心事情走漏风声,绝不会饶恕小的。只盼着皇上能够怜悯小的家人,让他们改名换姓,再换个地方好好活下去便足够了。”
他求的不多,只求一家人能留下性命,不给二皇子带啥殆尽。
“小的可以保证,为二殿下办事,家中人无一知晓。”
担心自己在梦里可能透露出消息,他已经许久没跟夫人同寝一整夜了。
以前旁人只觉得他过分小心,如今正是这份小心救下了自己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