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不得不承认,陆金颜每一句都是实话。

柳盏语娇小玲珑,站在肃王身边是小鸟依人。

所以高大如徐亦锦比肃王还要高一点,手里拿着匕首的位置就不该这么偏下。

歹人应该比徐亦锦要矮一点,至少半个头才行。

他们被丫鬟误导,一直试图找高大的男人,如今被陆金颜点醒,京兆尹不得不重新排查一遍,对那个丫鬟的话是一个字都不敢相信了。

差不多个子的小厮和护院足足找到十几个,这身高实在太普遍了,下人们大多就这般高。

这些人未必没有嫌疑,毕竟他们半夜都睡下了,虽说是大通铺,但是睡前看见人,睡着了人有没离开根本说不清楚。

因为陆金颜的话,京兆尹把身高相似的丫鬟婆子都叫过来,足足有二十多人,也是没办法彻底去掉嫌疑,他简直头都大了。

徐亦锦的嫌疑去掉了,没再被官差盯着在院内不能走动,这会儿在陆金颜身边看着闹哄哄的院子里满当当的下人。

陆金颜慢条斯理等京兆尹快受不了,准备把一群人都带去府衙慢慢审的时候才开口:“我有办法找到下药的人,谁下药了,指尖会有残留的药物,遇水就会变色。”

京兆尹脸色一沉,想指责她没早点说,看了这么久的戏才开口,分明是跟他过不去!

但是被徐亦锦冷冰冰的眼神一扫,京兆尹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下去。

徐亦锦就算几年来在府里没怎么出来,瞧着像是个文弱书生,却始终是上过战场杀敌的人,目光里的煞气叫京兆尹不敢多言。

陆金颜跟十四交代了几句,把箱子里的药粉倒进水里搅拌好,让下人一个个把手伸进去,如果变色了就是下药之人。

京兆尹让官差在两边盯着所有人的手,一个个双手放进去,没变色再拿出来。

可是人都快轮完了,还没见到一个能让水变色的,他怀疑陆金颜是不是又在耍人的时候,最后的一个人突然掉头要跑。

早就盯着的官差立刻扑过去把人钳制住,陆金颜直接指着对方道:“看来下药的人已经出现了,大人不妨仔细审问。”

十四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个厨房的帮厨,年纪不大,容貌平凡,躲在人群里压根就不会多看一眼的。

没想到这人居然胆敢对肃王下药,真是好大的胆子!

没等京兆尹把人押下去审问,对方却突然一顿,两眼一翻就倒在地上,他暗道不好。

把人翻过来,果然七窍流血,这人服毒自尽了!

人死得太快,大罗神仙都救不过来。

京兆尹正可惜,陆金颜却忽然开口:“拿下她!”

十四眼明手快把前头一个丫鬟擒住,狠狠压在地上不说,还顺手卸掉对方的下巴,免得人又服毒自杀。

“世子妃这是做什么,她……”京兆尹皱眉,忽然回过神来,难道这是刚才那帮厨的同伙?

但是陆金颜究竟怎么看出来的,莫非刚才这丫鬟有什么异动?

徐亦锦帮陆金颜解释道:“那帮厨逃走之前明显看了这丫鬟一眼,丫鬟还做了一个很轻微的手势。”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帮厨身上,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前面这个分明没让水变色的普通丫鬟。

京兆尹没想到还有同伙,一时有些后怕。

要是漏掉了这个丫鬟,以后她再动手,对付的很可能是徐亦锦,那么他的官帽是彻底别想再戴上了。

京兆尹感激地拱手,让官差把丫鬟押走,打发掉那些有嫌疑的下人道:“多得世子妃帮忙,不然我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凶手。”

陆金颜疑惑道:“帮厨下药,动手的未必是那个丫鬟,凶手很可能还在,大人不必这么快感谢我。”

以后还有的忙,京兆尹很不必把感谢的话说得太早。

京兆尹一口气不上不下险些噎住了,又问陆金颜要刚才倒进水里的药粉,要是有这东西在,以后审问太多有嫌疑的人就方便了。

却听陆金颜摇头道:“哪有如此厉害的东西,我能辨别出药粉的配方,不等于就能立刻找出能让药粉中和变色的药方,不过是糊弄人的东西。”

言下之意,变色是不可能变色的,就是吓唬心虚的人。

果然那个帮厨心虚之余,又想遮掩住有同伙这件事,便假装逃走其实自尽。

可惜最后没保住同伙,还暴露了对方。

京兆尹脸色更黑了,他真的以为陆金颜轻轻松松就拿出配方,居然是糊弄人的玩意儿吗?

他还对陆金颜满心佩服,这会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险些要翻白眼了。

等京兆尹一早,陆金颜笑得倒在徐亦锦怀里:“世子看见那位大人的表情吗?就跟吞了一斤黄连的样子,实在太有意思了。”

她就是不忿京兆尹二话不说就相信丫鬟然后给徐亦锦定罪,怎么也得出一口气才行!

徐亦锦扶着陆金颜,她笑得东倒西歪的,他索性把人搂在怀里:“多得夫人,不然我就得被怀疑了。”

“怀疑谁也不该怀疑世子才是,世子那么好,怎会想要伤着王爷?就算要伤,也不会傻到自己动手,难道就留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吗?”陆金颜手上有不少香方,能救人的也有能杀人的。

只要徐亦锦想要,她二话不说就会交出去,哪里需要他还傻乎乎拿着生母遗物的匕首去刺杀,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陆金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又正色道:“这人故意栽赃到世子身上,这次没能得手,很可能有下一次,得小心提防。”

这话她刚才没对京兆尹提起,毕竟这位大人实在不怎么可靠。

无凭无据就因为一个丫鬟的话就能给徐亦锦定罪,陆金颜说有人针对世子,指不定京兆尹还觉得她这妇人受到惊吓想多了!

“世子这般好,跟你有仇的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王妃已经住进寺庙,难道娘家人找世子寻仇了?也不对,王妃家道中落,娘家人怕是没这么厉害,就怕这些年打着肃王的名声不知道是不是也收买了不少人,挣了不少银钱。”

有钱时得鬼推磨,谁知道哪个傻子就接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再就是二公子,不过他腿都断了,又住到那么偏的院子,难道还有后手吗?”

陆金颜心不在焉地琢磨着,险些一脚踩进湖里,无知无觉被徐亦锦搂在怀里往外带。

徐亦锦好笑:“还有吗?”

她摇摇头,实在想不通还有谁会跟徐亦锦过不去,而且跟肃王看来也是有仇的,不然怎么会刺杀他?

如果真让京兆尹定罪了,徐亦锦身上一个弑父的罪名洗不清,这辈子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这得有多大仇,才会对他下如此狠手?

不但要杀人,还要彻底毁人名声!

陆金颜左思右想都琢磨不出,被徐亦锦喂了几颗葡萄,甜丝丝的味道叫她回过神来。

也罢,对方肯定会再动手,到时候就能知道究竟是谁了!

肃王的情况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倒是柳盏语命大,喝了几天御医的汤药便醒转过来。

京兆尹特地过来问话,柳盏语却摇头道:“当时天太黑,妾身没看清是谁,肚子一疼就晕过去了,醒来便是这个时候。”

她又担忧道:“王爷会好起来的,对吧?”

这个如夫人一醒来,不关心自己,倒是第一时间关心肃王,对肃王是一往情深。

只是陆金颜之前的话还在耳边,京兆尹便问了肃王在软榻的事。

柳盏语红着脸道:“那晚上妾身累了,下人送来汤水也没能喝下,躺着就睡过去了。半夜听见敲门声才迷迷糊糊起来去开门,之后的事大人便知道了。”

京兆尹尴尬地咳嗽一声,看来这位如夫人很得肃王宠爱,两人恩爱后柳盏语就累得睡过去了,连汤水都没喝。

难怪半夜她能醒来,显然汤蛊不是只下了一个人的药,而是柳盏语根本就没喝。

两个汤蛊都是空的,看来肃王饿得很都喝掉了,然后药效一起,他就被无知无觉迷倒在软榻躺下,柳盏语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歹人很快就会抓住,暂时还在审讯。”

那个丫鬟的嘴巴太紧,什么都不肯说,京兆尹也是头疼,问过柳盏语之后就去找陆金颜,看她有没什么好办法。

陆金颜惊讶:“这是府衙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清楚。”

徐亦锦深以为然,恰好十四来送新的香品,陆金颜就去偏院查看。

京兆尹没问出什么来,正想离开,却被这位世子叫住:“大人审问的时候可以把丫鬟关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蒙住眼睛,再割开她的手腕,旁边放一个器皿慢慢滴水,想必没多久她就愿意开口了。”

这话听得京兆尹后背渐渐一寒,水声慢慢落下,会让人误以为是血滴在滴落。

各种刑具上了,那丫鬟压根就不害怕,但是这种慢吞吞的折磨才是最要命的。

京兆尹没想到徐亦锦神色如常地提出这么个折磨人的法子,脸色微变。

徐亦锦却没他想得那么多:“要是能对大人有帮助那就好,毕竟那丫鬟的口供如此重要,再拖延下去对大人的名声十分不利。”

肃王被袭击的案子都上大天听,皇帝盯着这事,京兆尹要是磨磨蹭蹭连个口供都拿不到,怕是要被迁怒。

京兆尹这才拱手再三道谢才离开,陆金颜远远见人走了才进来,不悦道:“他的脸色变来变去的,莫不是得了世子的好法子,心里还敢嫌弃?”

徐亦锦好心说出解决的办法来,京兆尹真是不识好人心!

她虽然没听到徐亦锦究竟说了什么办法,不过世子说的必然是好法子!

见陆金颜替他打抱不平,徐亦锦笑道:“只有富人如此信我,那些外人怎么看我也不在乎。”

只要陆金颜觉得他是个好人,这就足够了。

至于外人怎么看他,跟徐亦锦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