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金颜听说徐亦锦送东西过来让她查看,连忙让十四把药材分开来摆放半个时辰才上前,解释道:“药材混在一起送来,就怕彼此沾了别的味道,一时不好分辨,分开放一会等沾上的味道散了便好。”

她就要伸手拿起一份药材,被十四拦下,递上准备好的帕子。

陆金颜无奈,知道是徐亦锦的吩咐,只好用帕子卷起药材拿起来仔细查看,鼻尖微微一动,又掰开两半:“瞧着没什么问题,也没动手脚。”

一份份查看完,全都没问题。

只是她鼻尖微微一动,有些奇怪道:“十四有闻到一点奇怪的味道吗?”

十四嗅了嗅,摇头道:“没有,姑娘可是闻到什么了?奴婢除了浓重的药味,什么都闻不到。”

陆金颜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又重新查看了一遍,最后才指着包住药材送来的布料问:“这是哪里来的?”

十四一愣,找十二问了才道:“当时情急,就随意在那嬷嬷的拢箱里取了一块没动过的粗布。”

因为压在箱底,显然就是用来挡灰,自然没什么用处,嬷嬷或许自己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块布料,十二才敢用来包住药材。

“上面有点味道,很淡,被药味压下去了。”刚才陆金颜因为站在这块布不远处,顺风的关系闻到一点点,不然也察觉不出来。

她让秋叶和十四把药材都收起来,将布料用帕子拿起来细细闻着来辨别:“虽然极淡淡,却有化木香。”

十四一怔:“姑娘,这种香有毒吗?”

她想想又摇头,要是有毒,那个嬷嬷就不是病了那么简单,直接就被毒死了。

果然陆金颜摇头道:“本身没有毒,沾水后却会化为剧毒。你去问问十二,那个拢箱是不是放在窗边?窗户朝东边能见阳,一直开着窗且清晨能见朝露?”

十二回想了一会还真的是:“那嬷嬷原本只是一点受凉,这窗子就是一直没关,才被冻出风寒来的。这布料沾了水,被阳光一晒,带着毒的露水散发,才叫那嬷嬷的风寒越发严重了?”

陆金颜点头:“过没多久,那嬷嬷会感觉喘不过气来,心口还会隐隐作痛,或许在睡梦中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

十四听得不寒而栗,欧阳莲的手段如此隐晦,要不是陆金颜熟悉香品,恐怕就要被她得手了!

“好歹是在身边伺候将近二十年的心腹嬷嬷,王妃也太心狠手辣了。”

十二看了她一眼:“就是因为在身边多年,这嬷嬷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怕是她知道王妃什么秘密,王妃这是担心嬷嬷会泄露出去。”

不然一家子都放出去,又是送钱又是送药,一副心善主家的模样,谁都不会怀疑是欧阳莲动的手。

长此下去,那嬷嬷没几天真要暴毙,秘密不就随着死人消失了?

“布料被十二带回来了,那个嬷嬷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十四的话让陆金颜摇头:“恐怕不行,那人已经吸入了不少这种香粉之后,原本身子骨就弱,只会雪上加霜。如果不出手相救,只怕就这几天的事。”

“看来陆姑娘是有办法救她了?”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陆金颜诧异地回头。

“世子怎么来了?”

不是说成亲之前,两人不能见面吗?

徐亦锦笑道:“放心,我来这边没有人看见。对王府只说去新宅看看,收拾东西一起送回去。”

他要回王府跟陆金颜成亲,就借口之前带出去的东西送回来,悄悄从角门进院子来。

“正好,我有东西要送给世子。”陆金颜把准备好的腰带拿出来,上面镶嵌了一颗东珠。

腰带是她亲自做的,针脚细密,云纹中间镶着东珠,极为精致。

徐亦锦进房内直接把这条新腰带换上,刚好合适,陆金颜是特意为他做的。

她见徐亦锦喜欢,心里也高兴:“这珠子我用药水泡过,若是靠近像这种奇怪的香品,表面就会浮起一层淡淡的灰色,算是避香珠。”

徐亦锦知道陆金颜费尽心思要做一件礼物,没想到依旧是为了他着想。

看着她脸上的憔悴,眼底淡淡的青影,徐亦锦不免心下怜惜:“这事不着急,叫姑娘受累了。”

“世子哪里的话,这东西也是我才想起来,不然早早让世子用上,也能安稳一些。”

没见欧阳莲连身边得用的嬷嬷都动手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对徐亦锦又下手?

“陆姑娘说那嬷嬷还有救?要怎么救?”

陆金颜答道:“有一种葛车草就长在香木旁边,带着淡淡的臭味,却是能克制化木香。”

她比划了一番,十二似懂非懂,便让十四送来纸笔,亲自画下葛车草的图样给他:“这东西拿到后磨成粉,随意放在那个嬷嬷的枕边便好。得快一点,两天内要是找不到,她恐怕就没救了。”

徐亦锦却道:“找到后也不必第一时间送去,掐着两天最后一个时辰送过去也行。”

十二领命而去,陆金颜满脸疑惑,徐亦锦便解释道:“要是直接告诉那个嬷嬷,害她的人是王妃,她必然不会相信的。人总要在快要死的时候被人救下,才会开始怀疑。”

如今那个嬷嬷瞧着就像是风寒,大夫也没说什么,当然不会相信他们的话。

陆金颜一愣,就见徐亦锦低下头来轻声问道:“陆姑娘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了,要救人却又让人受尽折磨到最后一刻才伸手。”

她轻轻摇头:“世子说得对,我们照直说是好事,但是她未必领情。都说人在临死前能看见过去所有点点滴滴,若是这时候救回来,说不定就能察觉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了。”

徐亦锦握紧陆金颜的手,垂下的眼帘遮掩住眸底的冷意。

要是她刚才露出厌恶和害怕的神色,徐亦锦真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伤害到陆金颜的事来。

好在陆金颜还是相信他,又愿意为自己开脱,甚至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心疼。

徐亦锦的脸色有些白,陆金颜越发心疼道:“世子的避香珠要一直戴在身上,就算沐浴的时候也最好不要取下来。这里有个暗扣,解开腰带后可以把珠子拿出来,后面隐藏着一条细绳,能直接套在脖子上,沐浴的时候也不会离身了。”

她想得很周到,徐亦锦抚摸着腰带笑道:“多谢姑娘,我会一直随身戴着的。只是这珠子就一个,姑娘不戴吗?”

“不用,我鼻子灵敏得很,一下子就能闻出不对劲来,倒是世子身边危机四伏,绝不能掉以轻心。”

徐亦锦却坚持道:“做这个东西是不是很难?若果不是,姑娘还是再做一个随身佩戴,我也能放心。”

毕竟溺亡的人大多都是十分擅长游泳的,所以就算陆金颜的鼻子灵敏,哪天得了风寒鼻子堵了不能闻出味道来中招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陆金颜被他劝服,又做了一份汤药,把另外准备的东珠放进去。

这颗东珠的成色和大小跟徐亦锦的那颗一模一样,她原本还担心自己一次做不成,再做一次最好差不多的珠子,药水的分量才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谁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另外这一颗还变成了她来用。

把珠子跑进做好的药水里,陆金颜扭头见丫鬟们都退下了,这才小声解释之前打发掉她们不帮忙的缘故:“怕他们以为我要谋杀亲夫,就打算亲自告诉世子。”

她调皮地眨眨眼,徐亦锦失笑:“陆姑娘不说,就算亲自给我喂下毒药,我可能也会面不改色吃下去的。”

陆金颜不悦道:“世子这么好的人,我怎么能喂你毒药,这话世子以后可别再说了。”

“好,是我的错,叫姑娘不快了。”

徐亦锦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柔软温热的触感叫陆金颜面上一红。

算了,世子这么好,她哪能真的生气呢?

两人正温存,十三却突然现身:“主子,国公爷出事了。”

陆金颜诧异地抬头:“国公爷用药过度了?”

十三轻轻点头:“国公爷在小妾的肚皮马上风,如今半边瘫着,国公爷的两个儿子正往肃王府去找竹子的麻烦。”

闻言,陆金颜愤愤不平:“药是国公爷亲自要的,一再叮嘱不能多用,如今用多出事了反倒找世子的麻烦,这不是占尽便宜还要倒打一把吗?”

她又回头安慰:“世子别怕,他们敢来,我们就把人骂回去,简直太不要脸了。”

反正这事嚷嚷出去,丢脸的肯定不是他们,而是国公爷,就看这两个儿子是不是真孝顺了。

徐亦锦见陆金颜整个人跳起来,恨不得冲去肃王府跟国公爷的两个儿子理论,不由笑了:“陆姑娘呆在这里,我回去把人打发走就是了。”

“不,世子,把人叫过来,让他们在肃王府闹腾,指不定让那位王妃煽风点火,到时候让肃王误会你该怎么办?”陆金颜比他还着急,抓住徐亦锦的手道:“我可以避开,在这里总比在王府来得好。”

就算人尽皆知,徐亦锦又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给国公爷帮了点小忙,又是一再私下婉拒,是国公爷执意才把香品送去的。

回头出了意外就来找麻烦,好像徐亦锦为了讨好国公爷非要送过去一样,叫陆金颜心里不快。

只是这事真闹大了,吃亏的却可能是徐亦锦。

毕竟国公爷在皇上面前有几分脸面,徐亦锦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