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输赢

夏璎夜里睡不着,想辙怎么能让父母同意她“旅行过春节”,在**翻来覆去。

“还不睡?”乐正劭一把把她翻过来,拽进自己怀中,强有力的手臂和修长的腿做成了一个紧实的牢笼,禁锢住她。

夏璎挣几下挣不开,泄气地整张脸埋入他胸前。

“我探亲后还会回来……”乐正劭在黑夜里睁开眼,下颌蹭着她的发顶。

“真的吗?”夏璎声音闷闷的。

“嗯。”

“我还是想跟着你……春节不重要,我能够更多时间和你在一起才是重要的。”陪乐正劭去老家走一遭这个计划,若是往常,几乎不可实现,可不试,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乐正劭笑了下,粗粝的指尖在她身上抚着,带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电流。

“现在不是和我在一起么?”

夏璎受不住,哼了声,便自动自觉扬起脖子,向他索吻。

夜很长,久别的情人却宁愿更长,交缠,痴恋,痛与快,恨不得直到世界尽头。

第二日是周日,两人睡睡醒醒,起床已是中午,商量一番,决定去颐和园转转,正准备出门,夏璎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母亲冯景兰打来的,夏璎一梗,和乐正劭对视一眼,鬼鬼祟祟跑去卫生间接电话。

“妈。什么事啊?”

冯景兰自从叶朝旭不与他们来往后,气非常不顺,道:“怎么,没事不能打电话?”

“没有……我正要去单位加班呢。”夏璎扶额,越来越佩服自己胡诌的功力。

“休息日也加班?你领导怎么回事?”

“妈,是我自己要去的!这不刚开完会,又快过年了,我得抓紧把工作做做完啊。”

“唉!”冯景兰那边正在走路,叹气道,“傻孩子工作是永远做不完呢,你这阵子为这个会花了很多精力了,不许再做了!今晚我和你爸去你那吧,带点你爱吃的,就你做那玩意儿,也叫菜?”

夏璎在母亲话说一半时,已经烦躁得原地转圈,脑袋里只有一件事——千万不能让她撞上乐正劭!

“妈妈妈妈!”夏璎急道,“你俩别折腾了!我回家!好像我好久没回家了!”

冯景兰顿了顿,道:“嗯。那你早点回来吧,我告诉你爸一声。”

“哦哦哦。”夏璎挂断电话,暗自舒口气。

也好。除了和爸妈聚一聚,可以顺便向他们潜移默化一下她春节的出行计划……

夏璎踌躇满志走出卫生间,关上了门,乐正劭正倚着厨台划手机。

“咳咳。对不起啊。”夏璎低头,抱歉道,“我妈让我晚上回家——”

乐正劭放下手机,温温柔柔地笑,揉了揉她脑袋,习惯她的短发,除了清爽好看,还很好摸。

“我都听到了。”

“对不起……”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乐正劭目光认真,见她还是一脸颓丧,晃了晃手机,“刚和孩子们聊天,他们说想看长城,不如有时间,你带我去登长城?”

“真的吗?”夏璎惊喜,立刻提起精神,凑过去看他手机,“你问问他们还想看哪里?我们到时候可以跟他们视频!对了,我之前听同事们说,可以去长城脚下的民宿住一夜,然后午夜去拍星星,看日出……”

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遥想半年之前,他们在佤邦初遇,她像头炸毛的小狼,绝望地张牙舞爪,怎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怎么啦?”夏璎倾身趴在他身前,仰着头,下巴一下一下磕在他的大衣扣子上,“干嘛这么看我?”

乐正劭搂住她腰,坦诚道:“你变了很多。”

夏璎当然知道自己变了,可身边这么多人,他竟是第一个对她说出口的。

“哦……是变漂亮了?变温柔了?总之,是不是……变好了?”

“那你是不是真心改变呢?”乐正劭迷惑了阵,“还是为了别人……而改变?”

夏璎笑着摇头,从他身上缓缓支起身,乐正劭没阻止,只是舍不得放开牵着她的手。

“如果你不问我,我不会想到,我会是为了谁……改变。”夏璎仔细思索,“嗯。我是本能地想好好活着……像你曾经告诉我的那样。如果不改变,我就要永远按以前的方式生活……我不要。现在很好,原来当人下定决心去做什么的时候,真的会成功。比如……”

乐正劭侧头看她。

夏璎狡黠一笑:“叶朝旭。终于甩掉了这块大年糕。”说话时,夏璎故意拿眼角不时地瞥他。

她的每个小动作小表情都落在乐正劭心底,就如她的意,用力揽过她腰身,沉声问道:“他还缠着你呢?”

夏璎委屈噘嘴:“可不,烦死了……不过,他不是缠着我,是缠着我妈我爸!”

乐正劭想到什么,微微松手,夏璎察觉到,不让他动,捧着他的脸:“还说不生气?”

“什么?”

“刚才啊……我没有告诉我妈……”夏璎下意识地皱眉,“我遮遮掩掩,没有把你介绍给我家人。”

乐正劭歪头,轻抚开那隆起的眉心:“生什么气呢,挺公平的,我不是也没带你见我的家人?”

“……”他说笑的口吻,令夏璎惊讶又心酸,他的母亲和妹妹早已去世,所谓“探望”不过是活着的人给自己找的心里安慰,如何真正见她们?

“你妈妈不是让你早点回家?”乐正劭知道她的眉间不那么容易平的,便吻了上去,“你早点回家,早点回来。”

他果然都听去了……夏璎心里念叨着,奈何抵不过濡湿柔软的触感,令她飘飘然,和他在一起总是美好得似梦似幻,她不觉微笑,和他深深接吻——

夏璎进了小区,冯景兰在夏国良的“劝导”下,给她打了个电话报备,本来是家庭聚餐,时值年关,亲朋好友走动正常不过,夏国良的老同僚周天一家来家中做客,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夏璎沉默了许久,第一反应是逃离。

她家和周叔叔家在机关大院时是邻居,两家这些年来关系一直密切,她和周玉冰从小一路被比到大,成绩、外貌、性格、各种各样的能力,等等等等……

十八岁前,两人不相上下。

成绩不必说了,夏璎自认不聪明,在人民教师母亲的鞭策下够勤奋,成绩始终上游,相对稳定,周玉冰成绩波动比较大,是比她差一点和比她差很多的区别……

夏璎乖巧听话,若是不和周玉冰比,也算活泼,而周玉冰更热情大方,社交能力极强,从小到大担任班长以及各种会的女主席……

夏璎皮肤白,周玉冰黑了些,夏璎在人群中不算矮个子,和周玉冰走在一起,却是低一截……

夏璎拿过书法京市地区书法一等奖,周玉冰写字歪歪扭扭,夏璎四肢不勤,跳集体舞时只有她做错动作,周玉冰是领操员,动作标准,线条漂亮……

夏璎平时安安静静,存在感不强,书桌里总是被塞糖果和情书,周玉冰全校老师同学都认得,勇敢向学长表白,被残忍地一口拒绝……

夏璎想到这,心跳莫名地加快,手心出汗,拳头攥紧,脑海里空****,全凭对这条路的印象在开车。

她和周玉冰,明明是两类人,如何做了二十年“闺蜜”?

因为他们的父母是同事,因为她们是邻居,因为被大人按照他们的标准比较,从而潜移默化地被塑造,所以……她当时鼓励自己去酒吧找江周桓,是不是故意的?

夏璎猛地踩下刹车,她已将周玉冰埋在回忆里多年,比她想象的更深,忘记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仿佛会让自己伤的不那么痛。

她可以责怪自己不知羞耻,责怪命运不公,甚至责怪江周桓临阵脱逃,但,周玉冰是她的“闺蜜”,如果她是故意,那她夏璎做人不要太失败!

车子突兀地停在小区的路中间,她趴在方向盘上,回忆汹涌而来。

周玉冰起初笑盈盈的,而后自豪地道:“你不说,江周桓怎么会知道呢?!就像学长,我不表白,他从不会留意我,虽然我被拒绝了,但他对我说,他会永远记得我!对我来说,足够了!”

“夏璎,我打听到了,江周桓和他们班同学去酒吧了!我带你去!”

“记住!穿上你最漂亮的裙子!”

“到了到了!我才不进去当电灯泡!有好消息第一个告诉我!”

画面定格,周玉冰穿着牛仔裤,紧身T,扎着高高的马尾,在酒吧门口雀跃地向她挥手,让她的心情跟着兴奋无比,仿佛她就要表白成功……

一声尖锐的鸣笛将残酷的玻璃画打碎,夏璎猛抬头,车灯从后视镜反射进眼瞳里。

她困难地睁开被泪模糊的眼睛,松开刹车,轻踩油门,打方向盘,为后面的车让出位置。

车子开过,不必想,也猜得到司机在抱怨。

夏璎重重抹把脸,深吸口气,抬头环视四周,过去……已成虚幻,垂眸看了眼指尖被抹掉的眼影,轻捻了捻,是如此真实的触感……

她拿出化妆镜,认真补了妆,那件默默让她和周玉冰分道扬镳的事过去后,她们不止一次见过。

她休了学,一年后才正式上大学,她报考隔壁津市的大学,离家不远,却总听冯景兰提到她很少回家,大二时,她出国留学,而后一直在国外工作。

她们长大了,际遇翻天覆地,偶尔还会有人将她们放在台面上比,只是从前那不相上下的紧张局面不复存在,周玉冰赢的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