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很早,丁金花就烧了一大盆热水,把自己从上到下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换上一套藕荷色西装,坐到梳妆台前,把一头散发甩几甩,拿起一把塑料梳子,一根一根地梳理起头发来。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鹅卵形的俏脸,一双丹凤眼中流露出三分风情、七分轻佻……她用红丝绸带把头发束成一个蓬松的“马尾”甩在脑后,又往脸上扑了一层白粉,往唇上抹了抹猩红的唇膏,末了再往身上洒了洒花露水,扭着腰在房中转了一个圈,这才从墙上取下一个小黑包,往肩上一挎就往外走。

“妈妈!妈妈!”

她刚出房门,儿子小强和女儿小兰放学回来了,七岁的小兰一把扯住她,撒娇地说:“我肚子饿了!”

九岁的小强不满地盯了妈妈一眼,咕哝道:“你总是跑,跑!丢下我们不管!”

丁金花白了儿子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递给小兰:“乖乖,拿去买方便面,和哥哥一人一袋!姥姥病了,带信叫妈妈回去,啊?”边说边往外走。

“金花!金花!你又上哪儿呀?”丁金花走出几丈远时,小兰奶奶从另一个屋子里出来,冲着儿媳妇的背影直喊。可丁金花装作没听见,头也没回一下。

小兰奶奶一边拉过孙女,一边嘟囔着:“作孽呀,我徐家咋招来这么个祸星!”

小兰没听清奶奶说什么:“奶奶,您说什么呀?”

“我说你妈是个狐狸精!祸根!”奶奶气恨地道,把孙子孙女带进自己屋里。

丁金花是柳林河毗邻的双岗乡人。她自小失去了父亲,靠母亲和哥嫂长大,日子虽然艰难,却出落成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成为方圆几里地的“一枝花”。她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出去打工,由于个性轻佻,工没打成反倒招蜂惹蝶,对象吹吹谈谈像水车的叶子一样轮回,她也因此数次躺在医院的产**做起了实实在在的女人。后来她在外面实在呆不下去了,就呆在家里,由媒人把自己嫁给了徐春辉。

徐春辉人瘦瘦的,长相一般,脑子也不够“活泛”,她本来看不上眼,但她自己早已是残花败柳,名声不佳,那些她看得中的小伙子却看不起她,她也只好将就着了。嫁到徐家后,把孩子一生,她也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徐春辉过起了安分守己的日子。

如果不是高红跃的出现,以后的日子也就平淡无奇了,徐家也就不会家破人亡。

高红跃是高银山的族侄,30来岁,五短身材,黑黑的皮肤,长着一双凶凶的牛眼睛。他是村“联防队”队长兼村车队队长,管着十几号人, 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那天,高红跃带着一帮人来到春辉家催粮收款。

高红跃一进门,往堂屋当中一坐,手下的四个联防队员两左两右地叉腰站着,那架势和黄世仁收租子差不多。春辉欠村里583元钱,可东拼西凑只有500元,于是就向高红跃求情道:

“高队长,我借了一满圈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就宽限几天吧?” 高红跃乜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行!,一家欠两家欠,村里不成空壳啦?!”

“不就83块钱吗!”春辉强忍着,说。

高红跃眼一横:“嗬!你说的蛮轻巧嘛!那你拿出来我们就走人,是不是?”

“我实在没有呀!”

“那你再去借呀!”高红跃右手腕一抬,瞅瞅腕上那块金表:“限你10分钟!10分钟一到,我们就只好采取强制手段了!”

春辉气得浑身抖动起来,不由握紧了双拳:“我要是不去借呢?” “什么?你反了你!”高红跃一个虎纵跳起来,瞪大了牛眼,吼道,“现在限你5分钟!再加收你罚款200元!”

“你们这些……你们讲不讲理?!”春辉气红了眼,站在那儿与高红跃对峙着。

丁金花呆在房里没出来,这会儿听见丈夫与人家争吵起来,连忙赶了出来。她穿了一件红色无袖衫,饱满的**在胸前耸立起两座山峰。由于跑得急,**像两只兔子般在胸前上下跳动,一张俏脸红扑扑的特别迷人。她一出房门喊了声“春辉”,就呆立在那儿不知所措。 高红跃冷不防房里跑出个女人来,不由吃了一惊,等打量一眼后,一双牛眼不由睁大了,好标致的一个娘们!那脸蛋,那身材,跟画上跳下来的没什么两样!他呆了一呆,眼珠转了转,脸上忽地由阴转晴,还难得地绽开了笑:

“春辉呀,你脾气要改一改嘛,这样可不行!人随王法草随风,你一个人反得了你?……嗯,我也知道你有实际困难,唔,就宽限你一个月吧!罚款呢,免了!”说完,又回头用双眼把丁金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暧昧地笑了笑,猛地敛住笑,冲其他几个人威严地一挥手:“收队!”便带着几个人扬长而去。

丁金花一直呆呆地站着望着,见高红跃走出几丈远,又回头望了一眼,不由心一慌,脸红红的低下头去……

以后,高红跃隔三差五的就往春辉家跑,借口收那83元钱。每次来,不是带给小强小兰大堆的糖果,就是给丁金花几件化妆品,甚至几双袜子,一双皮鞋,再不就提上酒肉,说是要和春辉“喝几盅”。春辉是头犟驴子,每次都是冷眼相对,可丁金花却是来者不拒,把高红跃招待得殷勤备至。

开始,高红跃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在丁金花面前也很规矩,只是在夫妻俩面前不断地吹嘘自己有能耐,上天能摘星星,下海能擒蛟龙,在柳林河、在天罗县没他办不成的事。后来,他便借酒装疯在金花那里撩拨、挑逗,但碍于春辉在家,一颗鲜桃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就是吃不上口。春辉对他的用意心知肚明,要断绝与他的来往,可金花却说:“你别给脸不要脸!人家好心好意和你结交,你还驳人家的面子,放在别人家还求之不得呢!”春辉气极,和金花打闹了好几次。 这年春天,一个莺飞草长的日子。

丁金花挎一只竹篮,一个人到屋后的山坡上打猪草,一边打一边想着心事。春辉在家和她三天一吵、五天一闹,一气之下随村里人出外打短工去了,婆婆单独一家过日子,儿子女儿又上学去了,垸里的嫂子媳妇们很少和她来往,她也不知道她们是瞧不起她的为人呢还是嫉妒她的美貌?她白天只好一个人出去打猪草,半是做事半是散心。 山坡上绿草如茵,各种各样的野花竞相开放,阵阵清风,把浓郁的香气撒得遍山都是。画眉鸟儿在树枝上啁啾,唱得金花心里一团乱麻。她放下竹篮,在灌木丛中寻得几株兰草花,选一处平坦的草地坐下,把那兰花凑到鼻子上嗅着。

突然,一双毛绒绒的大手从背后把她紧紧地箍住,两只手掌把**紧紧地攥住了。金花猛地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兰花也掉落在地!她扭头一看,是高红跃!

“你……你这个冤家呀!”金花挣扎了几下,感觉浑身酥软,不由瘫倒在高红跃的怀里。

高红跃把她拦腰一抱,就平摊在那绒绒的草地上,扑上去一阵乱啃:“金花!金花!你想死我了哇!……”

金花闭上双眼,像一团发酵的面团任他搓着、揉着……高红跃猴急地把她剥得光溜溜的,又像一头**的野猪在她身上舔呀啃呀……金花嘴里不断地“啊!……啊!”地呻吟着,草地上滚动着一白一黑两团肉球……

自那次苟合后,丁金花和高红跃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山坡上、田野里,金花家里、“联防队”队部里,甚至在高红跃开的小巴车上,两人贪婪地发泄着野性。高红跃嫖的女人无数,全都是逢场作戏,可对金花却仿佛动了真情。他的妻子捉住了他几次,高红跃就用拳头把妻子打得噤若寒蝉,一气之下,出外打工去了。没了妻子那块绊脚石,高红跃和丁金花更加肆无忌惮,有一段时间,高红跃干脆在村里“好再来宾馆”里开了一个房间,让丁金花住在那儿,大白天一有空就在里面鬼混。

丁金花和高红跃的孽情人人尽知,春辉打工回来后,狠揍了金花一顿,闹着和她离婚,可金花却不知为什么,死活不肯离。

这天傍晚,丁金花就是去和高红跃幽会的。春辉到柳石公路上修路去了,两人又勾搭在一起。

村部那幢两层小灰楼,坐落在大高家村路口。

小灰楼底层有接待室、广播室和“党员活动中心”,上层有会议室、“三讲教育宣传展览室”,旁边就是“法制教育学习室”,也就是高红跃的“联防队”关押、处理“违法”村民的地方。

高红跃这会儿正在里面数着一叠钞票,他旁边站着上十个“联防队员”,都贪婪地盯着他数钱的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今天,他们“处理”了一个牛吃了别人庄稼的农户,罚款5000元。那农户东挪西借只弄来3500元,高红跃便吩咐“联防队员”把那头闯祸的牛牵来,卖给镇上的屠夫,得款1500元,凑足了5000元的数。那哭哭啼啼的农户刚走哩,高红跃便分配起那5000元钱来。

他先数了2000元,对一个“联防队员”道:“狗蛋,这钱给我二叔送去!”狗蛋接过钱,就给高银山送去了。

高红跃又拿起1000元,顺手装入自己的口袋,然后把剩下的2000元分成10份,对大伙儿道:“你们每人200,今晚放假,拿去喝酒、‘斗地主’、‘放炮’都行!”

“联防队员”们一个个眉开眼笑,接过钱就往外走。

有几个队员没走,一个叫王贵的“联防队员”诌媚地道:“大哥,跟着您我们可享福了!”

“那是!谁一天能挣200块钱?除非卖×!”高红跃得意地道。

“那是!那是!”那几个“联防队员”连连点头哈腰地表示赞同。王贵又讨好地道:“别的不说,光女人我们就尝了她几个!他妈的,要不是跟着大哥您,我只能搂着那个黄脸婆消消火了!”

“哈!哈!哈!……”几个人粗野地大笑起来,高红跃收住笑,像记起了什么似的:

“啊!宾馆里又调换了好几个妞,你们去尝尝吧!记住要给钱,别坏了我五叔的规矩!不过呢,我给五叔打个招呼,你们优惠,每人100块!”

王贵几个屁颠颠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大哥,您不去放一炮?”

高红跃**邪地一笑:“我的‘管子’也满了!一会儿有人来给我消火,那劲儿,比宾馆里那些妞还足哩!”

王贵几个人笑着走开了。

王贵几个刚下楼,丁金花就出现在门口:“哎!”

高红跃双眼一亮,一步上前搂过金花,把她抱起就地打了一个旋:“小**!小**!你终于来了哇!”说着,一手插入她的裤腰:“来,检查检查!看春辉那王八动你没有?”

丁金花白了他一眼,打掉他的手,嗔道:“死冤家!春辉上路去了……”

高红跃一听,更加兴奋,双手把她一托,就往学习室里面的小房间走去——那是专为高红跃布置的“值班室”……

一阵疯狂过后,两人都疲倦地睡着了。他们没有想到,徐春辉这个时候赶回到了家里。

徐春辉回到家时,天已黑了。

他是请假回家拿换洗衣服的。到家后,见屋门紧锁,便来到母亲家,一双儿女正睡在奶奶**。徐母见儿子回来了,连忙招呼儿子吃饭。

“妈,金花呢?”春辉急切地问道。

“她……她去娘家了……”徐母避开儿子的目光,连忙去灶台上给儿子盛饭。

“她!……她啥时去的?”春辉从母亲张皇的神色中猜到了什么,肚内一股火直冲脑顶,颤声问道。

“天黑时……春辉,别管她!吃饭,啊?”徐母把盛着饭的碗递到儿子面前。

春辉把碗一推,顺手在厨房里拿起一把斧头:“我去杀了这个**妇!”说罢就往外冲。

“春辉!春辉!……儿啊,你回来!回来啊!这都是你的命啊!”徐母想拉住儿子,可一把没有扯住,跟在儿子后面追赶,悲切地呼唤着。

可春辉一转眼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徐母急得跌倒在地,悲愤地呼号起来:“作孽呀!老天爷,你为什么不把那些坏人用雷劈死、用电烧死啊!老天爷啊!……”

春辉一口气就冲到村部,屈辱和仇恨使他失去了理智!他人虽然瘦弱,可性格刚烈,那天在工地上,他当着童扬的面大骂高银山,如今,高红跃又与他有夺妻之仇,他恨不得将高家老小杀得个一干二净!一到村部小灰楼前,他就碰到了“联防队”的狗蛋。

春辉从黑暗处冲出来,当胸一把揪住狗蛋,把明晃晃的斧头在狗蛋眼前摇一摇:“高红跃在哪儿?不说劈死你!”

狗蛋是出来小解的,猛地被人揪住,吓得几乎变成了一滩烂泥,一泡骚尿就全撒在裤裆里了。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认出是春辉,连忙结结巴巴地回答:“在……在二楼……里……里间!”

春辉把狗蛋往地上一丢,“嗵!嗵!嗵!”赶上二楼,来到“法制学习室”门前,“哗啦”一声就把门劈开了!他冲进去,一边寻找着里间的门,一边大声叫骂:“高红跃!你这个狗日的出来!老子今天与你拼了!高红跃你这个龟儿子,我×你祖宗十八代!”

高红跃这会儿正搂着丁金花睡得像死猪,猛地被外面的响声惊醒,一惊,连忙开灯爬起来,冲着外面喝道:“谁?!活得不耐烦了!”

“高红跃!我×你祖宗十八代!”春辉望见灯光,抢步过来,用斧头劈里间的门。

高红跃一激灵,知道拼命的来了!于是一跃从**跳下来,按住赤条条浑身发抖的丁金花:“别怕!我有警棍呢!”说着操起挂在床头的警棍,猛地一下打开了房门。

春辉站在门口,双手握着斧头,与高红跃四目相对,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一眼就瞥见了里面**的丁金花,不由大吼一声,挥斧向高红跃扑去!

高红跃一闪,躲过斧头,把电警棍往春辉身上一杵,春辉就被强电流击倒在地上,斧头也甩出老远。他爬起来,纵身一扑,和高红跃滚打在一起。

两人你下我上,一时撕打得难解难分!春辉白天上了一天工,这会儿腹中又饥又渴,加上气愤,体力渐渐不支,一下被高红跃压在身下,脸上挨了高红跃好几拳。他一急,张口咬住高红跃的左耳,“喀”的一声,高红跃的左耳就豁开了一个缺口!高红跃痛得呲牙咧嘴,摸摸鲜血淋漓的耳朵,一伸手就抓住了春辉的下体,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春辉的一只睾丸被生生地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