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丽丽的行为属于政治诬陷,破坏革命同志团结。

虽然处理结果还需要上报,暂时还没出来,但罪基本上是定了。

既然没有被人检举标题不合适这件事,自然也没有需要暂避风头的说法。

总编重新找上林晚秋,一脸歉意。

“是我识人不清,在冯丽丽做出这种事后没查证清楚,让你受委屈了。”

林晚秋能咋说,当然是…

“是冯丽丽做的事,总编你不用过于内疚。”

“唉,”总编唉声叹气,做足了愧疚的模样,忽然话音一转,“你的采访稿我回去看过,非常符合报社的理念,切合实际,同时用词大胆,写的发人深省。”

“下期的报纸马上就要刊登,可是上面还缺一个报道版面的内容。”

“你看你的那份稿子,就登在下一期的报纸上怎么样?”

“不需要了,”林晚秋笑不达眼底,“我觉得总编上次说的不错,我来报社的时间短,资历毕竟尚浅,贸然过早刊登采访稿不一定是件好事。”

“这次的稿子还有提升的空间,就不发出去献丑了。”

“我先再多学习一些,更好地完善自己的能力与内容。”

这就是拒绝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

不管是跟着谢宴辞去采访,还是让她写稿子这些事,本来就都是总编提出的。

总编提出要求,并认可了她稿子的能力,却因为一通电话就否认了她所有的成果。

关键那通电话最后证实了是莫须有。

林晚秋知道这件事不该全怪总编,可仍觉得屈闷。

既然如此,那她先不要了。

就算这番话会得罪总编,今后在报社的日子不好过,她也要求一个心中痛快,而不是凡事委屈自己。

报社本来就只是她设定的一个跳板。

最好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更广阔的未来就在前方。

她输得起!

总编脸色确实不好看,深吸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把谢宴辞同志叫过来一下。”

林晚秋坦然应下,出去后便去找谢宴辞。

屋里没找到人,问其他人也不清楚。

只有小陈,在冯丽丽被带走后他一直沉默,先前也没凑到众人为林晚秋庆幸,感慨冯丽丽所作所为的热闹中。

此时他神情仍有些恍惚,却指向门外。

“我好像看到他从后门出去了。”

“谢谢。”

林晚秋道谢后,顺着后门往外找,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他。

冬天的大树光秃秃的,只有深褐色树皮在寒风中愈发僵硬。

谢宴辞穿着军大衣在树旁靠着很是显眼。

林晚秋过去告诉他:“总编找你。”

“找我?”谢宴辞反问,“什么事?”

“应该是让你写报道,关于程秀兰同志的那篇报道。”林晚秋猜测着,但八九不离十,毕竟她刚拒绝了总编,而当时参与采访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宴辞猛地抬头:“你的采访稿呢?”

“不打算用。”林晚秋语气轻描淡写。

是不打算用,不是总编不让用。

谢宴辞听出她话中含义,眉头微微皱起。

“好不容易写出的采访稿,刚进报社就得来的刊登第一篇稿子的机会。”

“你舍得放弃吗?”

这些小委屈在登报面前,孰轻孰重?

林晚秋轻笑一声,神态恣意。

“什么叫放弃?是稿子为人服务,而不是人为稿子服务。”

“我高兴,这篇稿子就有意义,若是我不高兴,那么这篇稿子就是随笔。”

“我的随笔我自然可以存下来随时翻看,并不会丢弃。”

“难道只有登到报纸上的才叫意义,才叫不放弃?”

陆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怔在原地数秒,忽的笑了。

“随笔…呵呵,好一个随笔!”

这个林晚秋远比他想象中更难以琢磨。

每当他觉得他已经看清对方时,对方总能给他新的惊喜。

就像这次,本以为可以躲避稿子,又回到他的手中。

有趣,实在有趣。

他转身就走,再也没回头看林晚秋一眼。

……

林晚秋是拿着稿子走的。

到家后,她把稿子交到冬冬手里,认真解释。

“这次娘的采访稿不能登报,不过娘可以把稿子给你,你还可以拿着稿子去对照字典认字,可以吗?”

“呀,这就是娘写的稿子吗?娘写字好好看!”

冬冬捧着演讲稿,如获至宝。

孩童的世界比成人单纯很多。

不会因为这篇报道没有登报就区别对待,有心理落差。

在他心里爹娘就是最厉害的人,占据了他的全世界。

林晚秋见状松口气,回眸对上陆沉舟询问的目光。

在她耳边悄声问——

“赵铁没跟报社那边解释吗?”

“果然是你?看来他们没猜错,”林晚秋眼中带出笑意,“是你找来赵铁去打电话的?”

陆沉舟嗯了一声,犹豫地看向林晚秋。

想了想还是告知。

“我找赵铁的时候,好像还有其他人也在找他。”

“找他干什么?”林晚秋跟着问。

“和我找他的理由一样,让他去向报社解释电话的事。”

陆沉舟凝着林晚秋的脸,紧盯着她的神情变化。

林晚秋没多想,神情自然地猜测:

“周大姐说报社人多,可能有人帮得上忙,我跟他们说过赵铁的名字。”

“可能是哪个同事层层关系间接找到了赵铁,恰好撞一起了。”

陆沉舟想的却没这么简单。

报社同事能帮忙,但想要短时间查到赵铁的消息,甚至直接追到火车站,绝对不是一般关系能做到的。

有这种关系,又肯花大力气找人的,他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名字——

谢宴辞。

砰!

林晚秋撂挑子,报道版面缺稿子急需填充,谢宴辞挑灯夜战,在昏黄灯泡下写稿,忽然一个抬手不小心打饭桌边的搪瓷杯。

杯里的茶叶水流了一桌子,写到一半的稿子全被打湿了。

他长叹一声,感慨道:

“就不该帮林晚秋。”

早知道不管找不找人都要写稿,他直接写稿子不就行了?

要是用帮林晚秋找人的时间来写稿,他早就写好了,哪还用的着现在熬夜写。

更何况…林晚秋又不是没人帮。

哪用得着他滥好心?

谢宴辞摇摇头,整理好桌子后重新拿出一沓纸,再次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