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稿子,恐怕不能用你手里这一份了…”

早上,总编严肃地将林晚秋叫到屋里,一脸为难。

随后便说出上述的话。

林晚秋诧异一瞬,迅速压下惊讶,语气平和地问:

“是什么原因,我能知道吗?”

总编没瞒着她,而是拿出一个记录本让她看。

“你上次起的标题,被人电话批判作风不正,当事人还要求严肃处理撰写标题的人。”

“说起来上次的标题没有我点头也不会被刊登上去,所以不全怪你。”

“但是目前毕竟在风口浪尖,短时间内再次刊登你的名字,容易引起过度关注。”

“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下次吧。”

“你放心,决定是我做的,不会全让你一个人承担,《先进报》不会放弃你,只是…”

她歉意地看了林晚秋一眼。

“发表报道文章这件事,建议最好再等两三个月,等风头过了再说。”

“这次的稿子先给谢宴辞同志去写,你这边没问题吧?”

说的是建议,但一听就能听出来,这只是个委婉的说法。

总编已做好决定,就算林晚秋真不认可,难道对方会听她的吗?

林晚秋没有过分纠结这个,点头认下。

目光却停在记录本某个角落。

总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了然,指着记录员冯丽丽的名字。

“我知道你们两个之前有些龃龉。”

“冯丽丽虽然和大家不和,性格骄纵了些,但工作三年以来还没出过错误,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面弄虚作假。”

“况且事后我也去查过,她登记的这个赵铁,确实是**军区的某个班长,记录上能查到曾接到过他老家地址打来的电话。”

先前的标题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确实属于比较大胆的那种。

保不准会不会有人因此而致电批评。

林晚秋拿捏不准这件事的真假,只能暂时认下。

从总编那里出来,林晚秋对上一道得意的目光。

冯丽丽意气风发地看着她,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满目讥讽。

故意大声地问。

“林同志,总编叫你过去是为了干什么啊?”

“不会是说你稿子通过了,在商量排到哪一期上面吧?”

“先是写的标题登报,现在又是整篇采访报道,林同志你真是太有天赋了。”

“有这种好事该说出来让我们都听一听,别自己藏着掖着才好呢。”

她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众人眼中有羡慕,有向往,也有疑惑。

谢宴辞更是眉头稍蹙。

以冯丽丽过去对林晚秋的态度,哪可能会说出这些话?而且这些话表面上是恭维,实际上听起来全是阴阳怪气,带着股幸灾乐祸劲儿。

不对劲。

谢宴辞能听出来,报社一些有脑子的大都能揣摩出不对来。

一时间屋里静可落针。

冯丽丽存着让林晚秋难堪的心思,几乎笃定对方不敢承认,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落面子。

但没关系,不承认不代表没发生,等她揭露‘事实真相’,其他人会更加鄙夷林晚秋的所作所为。

她面露兴奋地等着。

没想到却等到了——

林晚秋上前一步,坦然对上所有人的视线,大方承认。

“这次的稿子不登报了。”

“有同志说我上次取名的标题不好,我虚心接受。”

“初来乍到,一些报社的规定和要求不太懂,恐犯忌讳,我觉得我还需要再磨砺一下。”

不闪不避,直面问题。

哪怕说起这么丢面儿的事,她仍能以平常心面对,甚至是反思自己的不足之处,而没有看出丝毫怨天尤人。

通体肉眼可见的气度,瞬间折服众人。

一个接一个开口。

“等等也行,你的能力就在这里,不用急于一时。”

“真的吗?上次的标题我觉得挺好的,怎么会…”

“对了晚秋,说你写的标题有问题的同志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没准是什么误会呢,咱们这里人这么多,万一哪位认识那个同志,能联系到他,当个中间人好好跟那边解释清楚,解除误会不就没事了吗?”

最后这句是周大姐说的。

句句都是为了林晚秋考量。

林晚秋有些犹豫。

她先前没说出对方的名字,就是觉得未经允许,随便将对方的名字暴露在人前不太好。

没想到周大姐会有这个提议。

她没抱过与对方和解的念头,但对于冯丽丽写下的记录确实持怀疑态度。

在众人的劝说下,她薄唇轻启。

“那个人的名字是,赵铁。应该是**军区的。”

名字一出口,冯丽丽的脸色就变了一个度。

但在所有人面前,她强撑着没有显露。

都不是一个军区的,这么普通的一个名字,就算有名字也难查到当事人。

这通电话两头瞒,两头都没有联系上的可能,不可能会出意外!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目光却难以控制地看向周围。

有几个热心肠的一脸若有所思,似乎真打算去帮林晚秋…

“啧,”林晚秋刚坐回原位,就听到旁边谢宴辞的冷嗤,“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

“对方的电话都打过来了,你还觉得是误会,想要找到对方去解释,让对方撤销投诉,解除所谓的误会?”

林晚秋睨他一眼,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虽然眼前的视线过于强烈,但她视而不见,就当没这回事一样。

“平时看着挺精明,到正事上就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秋听到一声不甚清楚的呢喃,恨铁不成钢的。

与此同时头顶那股强烈的目光也随之移开。

下班时候,谢宴辞没有再慢悠悠地晃着。

不知他有什么急事,当着众人的面拔腿就走,转眼便看不到人影。

陆沉舟来接人时,张望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眉头下意识一皱,倏然松开。

牵林晚秋的手更紧了几分。

……

另一边,传达室内。

谢宴辞一扫先前慵懒的姿态,整个人眉宇间透出几分凌厉。

“对,**军的赵铁,查一查是哪位,查到后跟我联系,我亲自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