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再也听不下去。

他推门而入,脚步沉重。

陆沉舟先蹲在冬冬面前,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冬冬高烧过,后来在镇卫生院挂水好了,如今尚有些感冒,其余并无大碍。

被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冬冬开心地搂住陆沉舟脖子,唤了一声。

“爹,举高高!”

陆沉舟下意识看向林晚秋,见对方并无反对之意,这才小心翼翼抱起冬冬,动作轻柔且僵硬。

他站直,僵着上半身。

“这次是我对不住你,让你们母子两个受委屈了。”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你能出气就行。”

林晚秋猜测出他知晓老家发生的事,挺满意他的反应。

不是个愚孝的,不会偏帮。

对他的反应却不苟同,睨过去一眼。

“该出的气,我已经出了。”

“害冬冬的人不是你,我打你骂你能出什么气?”

眼前之人鲜活明亮,不同于过去几次相见,更像是…

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不知不觉,陆沉舟看了很久,移开视线深吸口气。

“我同意了,如果你想离…”

张口就是同意,这人就是爽快。

林晚秋心头直竖大拇指。

“你同意我们随军啦?”

“婚…嗯?随军?你们要随军?”

“不然呢?你之前不是说同意,你同意的不是随军,那是什么?”

冬冬离得近,见娘没听清,懂事地插嘴解惑。

“爹好像是说婚,婚什么来着?”

“…没什么,”陆沉舟脸色不自然,眼前的女子眉眼认真,只是不知道打什么主意,但他还是应了,“我是说,随军可以。”

他放下冬冬,转身背对二人的瞬间,唇角就扬起来了。

又不确定地回头。

“你确定,真的要随军?”

林晚秋:“确定,随军哪有真的假的?”

陆沉舟深深看她一眼。

女子神情坦**,仿佛那五封离婚信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忽然笑了,没问其他,步伐轻快地走远。

“我去申请随军住房。你喜欢带院子的,还是楼房?”

“带院子的。”

前世筒子楼住多了,林晚秋最羡慕的就是有自家小院的人,能随意种花种菜,更自在一些。

可惜这世寄人篱下,哪怕住的小院也没体会过自在。

看着男人没说两句,便再次远去的背影,林晚秋有点懵,天早黑了,这个点管事的都该回家了,还申请什么。

肖建华等在招待所门口,见陆沉舟出门一路往外走,赶忙追上去。

“怎么,嫂子没给你好脸色?”

“走那么急干什么?”

陆沉舟睨他一眼,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你说错了,她不是来离婚的。”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起码现在不是。

肖建华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啊?”

陆沉舟脚步不停。

“你回去吧,我去找政治处主任。”

肖建华一头雾水看他离开。

“…天都黑了,你找哪门子的主任?”

奈何男人早已走远,得不到回应的肖建华只能默默回去。

陆沉舟一路到了主任住所。

见到他,主任不禁惊奇。

“大晚上的,哪门子风把你吹过来了?”

共事多年,他知道陆沉舟军纪严明,处事不惊,很少有这么急的时候。

陆沉舟未语,顺势拿了眼前桌上的纸笔,刷刷写字,写完双手往他面前一递。

“主任,我要申请军属住房,麻烦尽快通过。”

主任讶然地看了眼,想起今天听到的传闻。

“你家那个,不是来和你离婚的?”

陆沉舟不满地点点‘军属住房’申请纸。

“随军。”

那神情,那语气。

连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一句废话都没有。

主任第一次见他这样,好笑地收下申请。

“行,随军。”

“结婚六年,别人家里的一个个都随军了,就你还单着,现在弟妹来了,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冬天招待所条件简陋,知道你着急,我尽快落实,争取让你们早点搬进去。”

陆沉舟点点头:“尽快。”

“冬冬来之前高烧吊水过,招待所清冷了些。”

主任听完严肃起来:“这不是小事,最早明天,最晚后天,肯定给你办成批下来。”

二人谈完,主任送陆沉舟出门。

见对方往西南方向走,招手叫住他。

“那不是回宿舍的方向。”

“我去招待所,冬冬感冒没好,晚上容易受凉。”

那跟你大晚上去招待所,有什么关系?

主任后知后觉。

怕儿子受凉,所以需要老子进被窝暖着是吧?

真是个好理由。

要不说陆沉舟能当团长,这脑子就是活泛!

……

林晚秋躺在**,给冬冬讲故事哄睡。

往日冬冬不需要哄睡,但感冒后鼻子不通,他不习惯用嘴呼吸,总是睡不着。

林晚秋发现这一点后,便开始每晚讲故事到他睡着。

上床前,她特意将煤球炉烧旺,开了一截窗户通风,又在屋里放了一盆水防止干燥。

夜里冷,晚上她宁可起夜添煤,也不能让冬冬再次受冻。

冬冬睡着后没多久,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晚秋的心一下提起来。

她拿起煤球炉边上的火钳躲在门后,看了眼锁死的插销,不确定地问了句。

“谁在外面?”

“是我,陆沉舟。”

陆沉舟压低的声音响起。

林晚秋松口气,没多想打开门,果然看到外面正冒白烟的男人。

“你这是…”

“热气。”

林晚秋:…

她当然知道是热气实质化的白烟,但外面这么冷,陆沉舟一路走来不冷也就算了,竟然还会冒烟,看起来也不像出汗的样子。

随着他的走近,一股蒸腾般的热气扑面而来,一时间林晚秋只觉得陆沉舟堪比煤炉。

不同的是,煤球炉会烫伤,但陆沉舟不会。

也是离谱。

惊叹完,却见陆沉舟面色古怪,进门后直挺挺站着,目不斜视地看墙上的报纸。

林晚秋靠近,跟他一起盯报纸上的内容。

“上面写的有问题?”

哪怕烧着两个煤球炉,室内温度仍略显清凉。

一个大活人的热源靠近异常明显。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

鼻尖涌来幽香。

“没问题。”

“那你看什么?”

陆沉舟屏住呼吸没回应,看了眼烧得正热的煤球炉,脱了外套外裤,躺在床外侧。

“军属房这两天就能下来,冬冬高烧刚好不宜受凉。”

“以后晚上我在这里照看。”

招待所只有一张床,躺下林晚秋和冬冬绰绰有余。

可陆沉舟人高马大,长手长脚,三人躺在这里未免拘谨。

听着冬冬由于感冒,略显堵塞的呼吸声。

林晚秋犹豫一下,自床尾爬进床内侧躺下。

**多了一个人,哪怕隔着冬冬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林晚秋以为她会不自在,可感受着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混杂着胰子的香味,没一会儿她竟快迷糊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陆沉舟语气犹豫。

“以后给别人开门前…可以穿个褂子。”

为方便暖被窝,林晚秋穿的是宽带背心和短裤,里面的内衣也解了压在枕头下。

行走间自有沟壑。

怪不得陆沉舟刚进门,连看都不敢看她。

林晚秋不觉得这有什么。

后世穿衣自由,什么装扮她都见过,也有尝试过的,但她没反驳,只是应下。

“那我明天睡觉多穿点。”

“不想换可以不换。”

“没事,换一身不麻烦。”

男人沉默一会儿,妥协般地再次开口。

“不用换。”

“嗯?”

“我不是别人。”

…先前还一副纯情模样,没想到却是个闷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