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天时间。

家里的气氛都怪怪的。

单指陆沉舟和林晚秋之间。

其他人或许感觉不出,但作为当事人的陆沉舟很难受。

自从林晚秋那天知道被他隐瞒的误解后,她当时便一走了之。

之后虽然按时回来了,表现的也很是平静,两个人连架都没吵,甚至林晚秋对他还句句有回应,可回应是简短的,缺乏有来有往的交流。

要知道,以前两个人能聊一个话题聊很久,不管是思想还是观点都非常契合。

以及…

陆沉舟望着炕上泾渭分明的两张被子,深深叹气。

搬来后没多久,俩人便睡到一张被窝里了,从来没像现在一样连被子都是分开的,而林晚秋给出的理由是,天色转暖,不需要两个人挤在一处暖被窝。

是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他也试图继续解释,去认错。

得来的却只有一句‘知道了’,现状仍未被改变。

这样陌生的相处,倒不如大吵一架来的痛快,哪怕让陆沉舟被揍一顿也比现在难受着强。

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错了。

直到第三天,陆沉舟找到一个可能打破隔阂的话题。

“柳芳小产了。”

“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林晚秋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不再是一句敷衍的回应,而是不自觉地靠近过来。

面对她的靠近,陆沉舟鼻尖呼吸着她的气息。

不敢隐瞒地认真解释。

“柳芳进去的当天,周铁军进去看过她,周铁军走后柳芳便出事了。”

“她说的是因为身体不好,被拘留导致的腹中胎儿出问题,但是医生检查的时候,在她的后腰发现了青紫的撞痕,看管人员也在她被拘留的那间屋子的某堵墙面上发现碰撞摩擦的痕迹。”

“再加上隔壁嫌疑人听到的碰撞声,足以证明是她自己为了逃脱惩罚故意而为。”

“不过柳芳有一件事说对了,她真的身体不好。”

“原本好不容易保住的胎,经过这么一撞彻底待不住,在部队医院保胎两天没保住,今天早上彻底流掉了。”

听到这里,林晚秋不免唏嘘,同时想到一件事。

“周团长知道了?他有说什么吗?”

陆沉舟嗯了一声,没有证明回答后面的问题,只提起:

“周铁军见过柳芳的当天后,一直奔波在保释她出来的路上,柳芳的突然住院让他在背后的行动暴露。”

“周铁军身为革命家庭不以身作则,反而想搞特殊化,刚好撞到刀口上…”

他没说完,但后面周铁军的处理结果绝对不会轻。

“除非他有大义灭亲的觉悟,表明立场。”林晚秋接话。

陆沉舟补充:“就算如此,该有的惩罚也逃不掉。”

顶多稍微轻一点。

两人依旧默契,完全能懂对方的未尽之言。

陆沉舟抓住机会开口。

“晚秋,我…”

“我困了,睡觉。”

林晚秋接口,说完一个扭头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陆沉舟想说的话堵在喉中,噎得他喉结颤动。

林晚秋这个样子,明显是不想听他说话,他无法打扰。

时间又过去两天,关于柳芳夫妇的处罚结果下来。

柳芳缓刑期内犯错,属于屡教不改的重大过错,再加上由于她自己的自作聪明,导致腹中胎儿已失。

失去唯一可能被优待的因素,按正常审判,柳芳双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立即执行。

戏剧性的是,她小产下来的果真是个男胎,可惜被她作没了,她的身体同样因此受创,医生说她日后怀孕的可能性很低,再也无法母凭子贵了。

而周铁军确实有觉悟。

许是被柳芳的行为伤到,在柳芳刑罚未判之前他就向对方提出了离婚。

因为反应及时,原本要停职卸任,连降两级的处罚,目前争取到只降一级。

不过却是从有实权的地方,转到后勤部门,此生大概率再也无望晋升。

结果下来的那天。

陆沉舟照例跟林晚秋提起,有上次的经验,这次他没想过用此话题打开话口。

说完判决情况,他就停下了。

没想到林晚秋却主动开口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沉舟的心脏在那道目光下骤然紧缩,又猛烈地搏动起来。

像濒死的溺水之人一样。

毫不犹豫地,坚定地,抓住她递来的浮木。

“我错了,错的离谱。”

林晚秋目光沉静如水:“哪里错了?”

陆沉舟神情肃穆,语气沉重。

“这些日子我时常回想,想我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错,其中最大的有三项。”

“这第一错,错在眼盲心瞎。”

他看了眼梳妆匣所在处,眼底溢出一抹自嘲。

“仅凭两行刻字,一枚吊坠,就钻了牛角尖,未辨真伪,任由它成了扎在心头的刺,日夜折磨。”

“第二错,错在…我的怯懦,作茧自缚。”

他喉结重重滚动,咽下喉间涌起的苦涩。

深深凝了林晚秋一眼。

“晚秋,我怕。”

“怕揭穿那些曾经,怕你想起过去的日子,怕这层窗户纸捅破,我们这个家会散,更怕你会走,会离开我。”

“我宁可让这把刀悬在头上,也不敢赌,不敢问,不敢听你的一句真话。”

他怕这真话,会破坏这好不容易维护出来的‘假象’。

“第三错,也是最大的错,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

“和你在一起,没做到全心全意地相信你。”

“你一直朝我走,我却连句真话都不敢听,辜负了你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意。”

他深深地低下头,藏起泛红的眼眶。

“这错处,桩桩件件都伤你至深。”

“现在不论你要打要骂,还是要…分开。”

“我都心甘情愿认罚。”

“分开?”林晚秋冷笑一声,杏眸睨了回去,多出一抹嘲弄,“一句分开说的轻巧,要是我真的说分开,你真能同意吗?”

陆沉舟一颗心跌入谷底。

是,他不愿。

可他拦不住。

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噩梦,在他终于能压下心头恐惧,开始憧憬未来的时候,却迎来真正降临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