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那件事林晚秋只当是插曲。

没成想中午碰到张嫂,收获对方同情的目光。

“安安看着挺乖,也挺难哄的吧?”

林晚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表情懵懵的。

“没睡好?”张嫂同情更甚,“也是,大晚上的还要唱歌哄冬冬睡觉,怪不得睡不好。”

“要是我家那俩皮小子敢大晚上折腾我,我非得给他们一巴掌。”

“不过冬冬安静懂事,不像他们闹腾。”

“昨晚冬冬是不是做噩梦了?”

尴了个大尬。

夫妻夜话的情趣,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属实不妥。

林晚秋脸皮子薄,只能默默跟冬冬说了声抱歉。

顺着张嫂的杆子,摊手叹息。

“唉…”

一个字都没说,但偏偏让人看出无奈。

张嫂一拍大腿,当场义愤填膺:“我就知道!”

“都怪那个女人,不然冬冬怎么会被她吓得晚上连睡都不敢睡,还要你哄着?”

“昨晚你那巴掌还是打轻了,下次让我来,看我不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她说的是林春娇。

不知是否跟陆沉舟在一起待久了,林晚秋也学了几分脸皮的修养。

这次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再次叹气。

“也没办法,林春娇是后娘带来的,爹说当姐姐的就得让着妹妹。”

“过去她装的好,我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张嫂越听越气:“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果然是这样。”

“那个林春娇,简直是禽兽不如!”

这口锅,终究是彻底扔别人头上了。

嘻嘻。

甩锅人林晚秋通体舒畅,唇角不自觉挂上笑。

转头对上陆沉舟那张脸。

他刚从外面回家,见到二人谈话便停下等了等,刚巧撞见这一幕。

这么看她是什么意思?

林晚秋眸光一动,想起书中所写男女主的甜蜜相处,突然笑不起来了。

张嫂也看到他,话题顺势跟着上去。

“可得好好审一审,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分子。”

老张跟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没有说话。

回家后他向张嫂解释。

“怕是不成,昨天林春娇说是陆家婶子让她来的,明显事出有因,不能单纯认定为可疑分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隔壁院墙,叹一口气。

昨晚小张是把人带走了,但涉及到陆沉舟的亲娘,他不认也得认。

总不能把亲娘打成可疑分子吧?

不说能不能行的问题,就算陆沉舟是团长,他也得讲事实依据,不能胡乱开口。

关几天还成,关久了可就违反纪律了。

“啊?那不是便宜林春娇了?”

一想到这个,张嫂就觉得心里难受。

偏偏这年头很多人都打小孩,也没见有人偶尔打打小孩就被关进去的,她只能难受着,没其他办法。

另一边。

林晚秋回了家还是有点别扭劲,不知道为什么。

连带看陆沉舟也没那么顺眼。

“杵在那里干什么?锅里有饭,自己盛去。”

陆沉舟动了,但没去灶房,而是走到她面前,俯身落在与她同一水平面,平视她。

“不高兴?”

“哪有?”林晚秋才不承认,偏过头不看对方。

奈何眼前男人的凤眸存在感太强,她根本忽略不了。

受不了地回头瞪他。

“你到底吃不吃饭?”

男人的眸子在一瞬间铺满愧疚,满目破碎。

“对不起,昨晚是我做的不对,惹得你不开心。”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林晚秋都搞不清楚她哪来的别扭。

“我没不开心,先吃饭。”

她敷衍一句,主动去灶房端饭。

陆沉舟凝着她的背影,想起她昨晚说过的话。

她说,离婚。

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放弃离婚的念头。

好像无论他如何做,林晚秋都毫无触动。

这一瞬间,突然有点泄气。

陆沉舟薄唇紧抿,接过林晚秋端来的饭菜,跟她一起端饭,没有再开口。

饭桌上无人说话,除了林晚秋偶尔跟冬冬说两句以外。

“冬冬想不想上育红班,和小朋友们在一起玩?”

育红班就是后世的幼儿园。

附近的育红班是专为军属开办的,一学期几块钱,价格不贵,一些手头不宽裕的家庭,还能用诸如鸡蛋、地瓜、土豆之类的农作物来抵学费。

离这里很近。

很多同龄孩子平时都在育红班,冬冬不上育红班孤零零一个人,平时只能陪着她,林晚秋担心他会孤单。

哪知冬冬却拒绝了。

“不要育红班。”

“我想买点书看,之前的书都看过了。”

冬冬安安静静的,确实喜欢看书。

来的路上,林晚秋发现他总盯着书看,给他买了几本带拼音的书。

他磕磕绊绊竟能认出大半。

林晚秋一问之下才知道,冬冬过去经常扒窗户缝去听村里小学的课。

她夸着冬冬聪明,又带冬冬重新学了一遍拼音。

没想到好几本书,他现在就看完了。

林晚秋挺高兴的,捏捏冬冬鼓囊囊的小脸蛋。

“行,明天娘带你去镇上买书。”

母子俩谈话,陆沉舟在一旁看着他们。

二人定下明天去镇上的约定。

他往林晚秋碗里夹了块肉。

林晚秋吃了。

然后没然后了。

陆沉舟转向冬冬:“明天要去镇上,开不开心?”

冬冬正将头埋进碗里吃饭,闻言兴奋地抬头。

脸颊上的米粒一抖就掉。

“开心!”

回答完,他低头继续吃。

陆沉舟紧了紧筷子,左右看看。

冬冬吃得正香,顾不上看人。

林晚秋已经吃完了,放下碗去灶房拎水,也没回头看哪怕一眼。

陆沉舟唤了一声:“干什么去?”

林晚秋没回头:“洗头。”

“哦,好。”

总觉得陆沉舟这句话闷闷的。

一定是错觉。

林晚秋抛下念头,专心洗头。

晚上洗澡时,她一般不会洗头。

这个时代吹风机很少见。

但她的头发又长又密,冬天很难短时间干透。

之前她没考虑过这件事,来的路上睡之前洗过头,结果湿头发捂了一晚上竟然发臭了。

洗发膏的香味夹杂着捂过以后的湿雨披的味道,香臭香臭的,别提多难闻。

从那之后,她洗头全挑到中午。

林晚秋洗完第一遍该换水时,陆沉舟默默地送上来一盆水,温度刚刚好,将满是泡沫的那盆水换下去。

林晚秋净完头发,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从天而降。

陆沉舟帮她擦头发。

有人帮忙擦头,省得累手。

林晚秋也不拒绝,顺势坐回沙发上,任由他帮着擦。

陆沉舟力道不轻不重的。

林晚秋有午睡的习惯,此时被擦得昏昏欲睡,靠在沙发上都要迷糊着了。

就听男人忽然开口——

“明天我休息。”

“哦,知道了。”

休息就休息呗,团长也是人,也得有休息的时间呢。

林晚秋没多想,应完彻底睡着了。

陆沉舟看着女子的睡颜,手上擦拭的力道一轻再轻,眼底却沁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