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两三个小时,林晚秋骤然惊醒。

一看外面天都亮了。

身侧已不见人影。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睡前忘了的事,从枕头下面掏出那件墨绿色的裙子。

她本来打算趁着过年的氛围,把俩人的关系再进一步,连‘战袍’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会出这种紧急事故。

俩人在除夕夜当晚干了一整晚,但是干活的干,带着一整个报社的人很卖力地加班加点干活。

完全偏离她预想中的活色生香。

算了,林晚秋重新收好裙子,除夕夜当晚不行,今天晚上也能用嘛。

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肯定得好好用上,不能浪费。

她起身下床。

陆沉舟早已离开。

陆沉穗正带两个孩子在院里玩游戏,不过玩的无声无息的,不敢发出大动静。

显然是陆沉舟走之前叮嘱过什么。

桌子上放着他去食堂打来的饭菜,放在铝制保温盒里,此时尚有余温。

林晚秋吃着饭菜,眉头又皱起了。

留给他们睡觉的时间就这么点,陆沉舟还来回折腾,身体能受得住吗?

要不把‘惊喜’的时间再往后推一天?今晚让他好好休息。

老这么透支身体可不行。

忙活一整个晚上。

早上报社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无精打采,不少人顶着一对黑眼圈入场。

冯丽丽倒成了整个报社最精神的那个人。

她也不奇怪。

除夕夜本来就有守岁的习俗,只不过这年头因着上面的指示,大家年三十连着初一都在干活,晚上守岁,第二天还要早起,没睡够很正常。

事实上冯丽丽昨晚也熬了许久。

不是为了守岁,实在是一想到今天报纸就会派发走,所有人都能看到顶着林晚秋名字的报道文章上面出现那句话,一想到林晚秋为此会受到的惩罚和下场,她就激动到睡不着觉。

她一大早就来了,就是为了来看林晚秋的笑话。

想到这里,她迫不及待地找到看管仓库的人问。

“这期报纸被送走了吗?”

“对,被送走了。”

仓库管理奇怪地瞥她一眼,昨晚集体印刷的时候他也在,自然知道对面人不是个好的。

但他不说,只默默将这件事记下。

总编要请政治处的同志一起来,得晚到一些时间,他们不能打草惊蛇。

而冯丽丽按捺不住激动,一想到要大仇得报,她就忍不住发笑。

看到林晚秋过来,更是几步凑上前去。

明捧暗讽。

“这次的报纸,主版面上是用的你的文章。”

“第一次独立采访加撰写就能登上主版面,真是春风得意啊。”

“这篇报道一发出去,你的名字就会人尽皆知了吧?”

人尽皆知,人人听到都会唾骂的程度。

啧啧,她很期待看到这一幕。

太过兴奋之下,她脸上的笑明晃晃挂在那里。

林晚秋一眼便看个正着。

她睨过去一眼。

“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回报社那阵。”

话少,不烦人。

不像现在,刚搞点小动作就迫不及待跳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不是,你什么意思?”

冯丽丽只觉得对方那一眼极近轻蔑,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

一个犯下大错,马上该遭批斗的人,凭什么看不起她?

冯丽丽心头怒火翻涌,气得要命。

如果不出意外,那篇报道的事今天便会暴露,届时林晚秋就会被上面来人带走。

她会坐在这里,亲眼见证林晚秋的狼狈!

冯丽丽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啊等,一直在等林晚秋的事发,等林晚秋受处分。

结果却等来了——

总编带着政治处的人过来。

往政治处跑了半个月,熟悉那里的冯丽丽一眼便认出几人身份。

不由兴奋地站起来,指着一个方向。

“林晚秋在那里!”

可谁料下一秒。

政治处的人却一拥而上,将她绑了个结结实实。

“不,”冯丽丽一脸懵,“那个才是林晚秋,你们绑我干什么?”

“没错,绑的就是你!”

总编指着她,一脸严肃。

“冯丽丽,你篡改报道文章,用侮辱性的话语肆意诋毁英烈。”

“这是对革命的背叛,是阶级立场出了大问题,必须隔离审查,严肃处理!”

事情的严重性一下子上了个台阶。

冯丽丽目眦欲裂。

“不,我没有,那是林晚秋的报道,她才是编纂人,不是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总编从门侧拉出一个人——陈铭。

“陈铭已经说了,在他印刷的时候,只有你接近过印刷版,也只有你和晚秋有仇。”

“人证物证都有,你还不认罪?”

陈铭忙活了一个晚上,又在政治处待了几个小时,如今满身狼狈,脸上的疲累挡都挡不住,看冯丽丽的目光中却仍有一抹希望。

“丽丽你告诉我,那句话真是你加的吗?”

事到如今只有陈铭一个还对冯丽丽抱有点希望。

其他所有人都认定了冯丽丽,她做的事已然败露,无力回天。

冯丽丽想通了似的,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直接承认。

“是,那句话是我加的又怎么样?”

“今天早上报纸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所有收到报纸的人都看过上面的话。”

“他们可不知道那句话是我加的,只知道报道文章的记者和编纂者都是林晚秋,而发出文章的是《先进报》!”

先入为主的印象很重要。

即便事后去向人澄清真相,但提起这件事,人们的第一印象仍是第一次读到文章时脑中的愤怒。

而这份愤怒,全是冲林晚秋和《先进报》去的。

不是她冯丽丽。

冯丽丽仍在笑,笑声凄厉、癫狂,目光死死盯着林晚秋。

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林晚秋甩出一厚沓报纸:“你口中那些该发出去的报纸,是指这些吗?”

看清报纸上的内容,冯丽丽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抬头。

“这些报纸…”

林晚秋歪着头故作不解。

“这些都是印错字的废报纸,为什么要发?能被发出去的,当然都是正确的新报纸呐,不然呢?”

“你是觉得我们傻,还是觉得总编傻,会在已知报纸有误的前提下,还硬要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