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

自从林晚秋拿着信离开后,冬冬就一直守在门口,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小脸

冻得通红。

五岁的冬冬什么都懂。

他盯着雪地上留下的那串,即将被大雪再次覆盖的脚印,那是娘离开时留下的。

娘揣着离婚协议往外走时,他怕娘担心,咬着舌头没哭出声。

可他等不住了。

他不要在这里待着,他要去找娘。

冬冬抹了把雪花在眉心化开的水珠,稚嫩的脸上迸发出坚定,一脚踏进雪里。

就在这时,李来娣从外面回来,一眼便看到他。

李来娣表情马上变了。

“王婆说的没错,和你那个偷汉子的娘在一起待久了,果然是中了邪!”

“童子身沾了晦气,得用新雪搓洗七七四十九遍才能驱邪!”

话落,她一把扯开冬冬的衣领,将其丢在无人踏足过的雪堆里,抓起一大捧雪在冬冬稚嫩的皮肤上搓揉,边搓边念。

“三九雪,腊月冰,封你喉咙冻你心,扒你皮来抽你筋…”

冰冷的雪落在身上,冬冬脸被埋进雪地里,冻得发青。

冷冽刺骨。

他拼尽全力抬头,张嘴死死咬在李来娣手上,声嘶力竭反驳。

“娘没有偷汉子,不许你乱说!”

李来娣疼得反手拍了冬冬一掌,撕拉一声撕开冬冬的新棉袄,用雪搓洗他**的身体。

“她都不要你了,你还帮她说话,你是陆家的人,我才是你的奶奶。”

“怪不得王婆说你中邪,我看四十九遍不够,得搓九九八十一遍才行!”

“娘不会不要我!”

五岁的孩子哪能争得过大人的力气。

冬冬的反驳声被埋进雪里。

他望着茫茫大雪,以及身前被逐渐被雪掩盖,看不出踪迹的脚印,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娘,你在哪里?

冬冬好想你…

不远处,林晚秋听到空**雪地中,隐约传来的啜泣声,不由想起冬冬。

她搂紧怀里的布包。

冬冬有点感冒。

布包里是路上找村里人换的鸡蛋和红糖。

天要黑了,林晚秋打算明天等雪小一点就走,到镇卫生院给冬冬拿点药路上吃,今晚先喝红糖姜水和鸡蛋缓一缓。

两世为人,第一次有血脉相连的孩子。

想到乖巧的冬冬,林晚秋心头一柔,再次加快脚步。

刚到家门口附近。

林晚秋就看到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冬冬几乎**着,被按住后脖颈埋在雪里,李来娣正攥着大把的雪往他身上搓。

冬冬**的青紫皮肤上全是雪碴子搓出的划痕,部分地方泛着血痕。

而冬冬却仿佛麻木了一般,只是看着她,脸上迸发出喜悦。

“娘,你回来了…”

林晚秋大脑嗡嗡作响。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一把抡起门口的铁锹砸向李来娣后腰。

“放开冬冬!”

李来娣头皮发麻,连忙闪躲,但还是被重重拍到右肩,手臂当时就耷拉下来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要反击,却在对上林晚秋骇人的双眸,以及手里锋利的铁锹时怂了。

任由林晚秋抱起冬冬,解开棉袄扣子,将冬冬裹在自己的棉袄中。

做完这些,林晚秋再次看向李来娣。

“给我滚!”

“这是陆家,你是我陆家的人,凭什么让我滚?再说,王婆说冬冬是中邪,必须要用新雪搓四十九遍,不然晦气不除,连累家里人怎么办?”

李来娣不服气。

林晚秋也不废话,扬起铁锹就是拍。

“封建迷信,你也不怕被上台批斗?”

眼见铁锹迎面而来,李来娣拔腿就跑,一脚没踩稳重重滑倒在地。

“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她气急败坏爬起来,一瘸一拐离开。

怀里的冬冬身体冰凉,暖了半晌都没暖过来,林晚秋不知他被折磨多久,没心思浪费时间跟李来娣斗。

她进门反锁大门,烧热火炕,脱了冬冬身上被撕成破烂,浸湿后被冻硬的棉袄,换上干净的秋衣秋裤,盖好被子让他躺在上面。

这个期间,冬冬一直很安静,眼睛直直盯着林晚秋,生怕她离开一样。

“奶奶说你不要我了,我就知道她在骗我。”

“娘说过,冬冬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怎么会不要冬冬呢?”

林晚秋听得眼底发酸。

书中所写,原配为了更好地和赵方明在一起,对冬冬嫌恶至极,故意不要冬冬。

可她过去哪怕没有恢复记忆,对冬冬也很好,就算不要赵方明,也从没想过不要冬冬。

看着冬冬喝下红糖鸡蛋水,她躺下抱住冬冬,用身体温暖他。

“对,冬冬真聪明。”

“娘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冬冬。”

冬冬:“哪怕离婚?”

他和爹接触很少,印象不深刻,只想跟着娘。

“不离婚,”林晚秋温柔地看着冬冬,“娘带你去找你爹好吗?”

恢复意识起,她就想到书中剧情,陆沉舟身为男主日后前途无量。

冬冬身为他的儿子,该争的要争,当然是跟在身边更好培养感情。

从打破剧情开始,杜绝后娘补位,改变她们母子二人的书中命运。

冬冬怔了一下。

不知道这一天发生了什么,让林晚秋的转变这么大。

但他很高兴。

“只要和娘在一起,我去哪里都行。”

冬冬眼睛又大又圆,小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

声音软软的。

林晚秋简直要被萌化了,捏捏冬冬的脸。

“你在被窝里别出来,娘去做点事。”

结婚六年,陆沉舟每月往家里寄钱,说的是给林晚秋和冬冬的,实际上大半被李来娣捏在手里。

而林晚秋自己省吃俭用,除了给冬冬花销,余下的几乎都给了赵方明和林春娇母女。

既然要离开,自然要算一算账。

林晚秋翻箱倒柜,在李来娣屋里房梁上,翻到三千三百五十六块七毛五分钱,以及各类粮票肉票等等。

陆沉舟两年前才升任团长,津贴涨到96块钱一个月,先前并没有这么多,看来他这几年没少往家里寄钱。

收好钱和票,林晚秋没闲着,给冬冬掖了掖被角,便去院里搓雪。

雪被团起来,搓成尖利的锥形。

林晚秋找来木梯将雪锥摆满四周墙头,每个上面再浇上凉水,没多久这些雪锥便成了冰锥。

她在门口如法炮制浇水,雪面结冻,冻成冰的地面异常光滑,还有…

做完这些,林晚秋回屋洗漱活动,等身上的寒气下去,才躺炕上抱紧熟睡的冬冬。

李来娣这人极其迷信,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在雪里冻了许久,今晚对冬冬的身体至关重要,她不想被人打扰。

另一边。

李来娣一身狼狈,撞见林春娇。

对方关心地询问,李来娣说出前因后果。

“你介绍的王婆真神,什么都料到了。”

“就是林晚秋这个丧门星不干人事,我看她是想害死我们陆家!”

“不如问问王婆?”林春娇一副热心肠的样子,为李来娣出主意,“驱邪仪式被打断,万一出什么问题…”

“还好有你提醒我,都是一家人,林晚秋怎么就那么不懂事?”

李来娣感激地点头,急匆匆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林春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

夜色渐深,村里所有人家都睡去后。

李来娣摸黑来到陆家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