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军是全程皱眉听下来的。

“你又去找林晚秋同志的麻烦?”

柳芳不服气。

“什么叫我找她的麻烦,分明是她联合售货员在骗我,周铁军,你怎么胳膊肘总往外拐?”

周铁军过去也维护她,但事发以后才发现维护错了。

现在他不想维护了。

可柳芳捂着肚子说肚子疼:“医生说肚子里的孩子不稳,说我不能受气。”

“你现在是为了外人,不想要我跟孩子了?”

“我没有。”周铁军只觉得有理说不出。

耳边是柳芳一声声的肚子疼,说气得难受,转头又哭着问他孩子保不住怎么办。

周铁军被哭得心烦意乱,情绪不受控制。

“那你想怎么办?”

柳芳眼中闪过一抹得逞。

“我想让你帮我出头,让林晚秋以后都不能再欺负我!”

“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她握住周铁军的手,将其放在她的肚子上。

“你说对吧?铁军。”

摸着手下尚未凸起的肚子,周铁军却满心欢喜,无意识地点点头。

“对。”

柳芳看着他这副样子,勾起唇角。

次日。

林晚秋是和冯丽丽一起到的。

对方已经重回报社了,不过换了个不起眼的内勤工作,经过这段时间的思想教育课,看起来比过去懂事不少。

见到林晚秋,她眼底闪过一抹后怕,之后向后退了一步,将门口让给林晚秋先进。

林晚秋也不客气,闪身进门。

今天总编安排了两场采访,按照昨天的约定,也就是说早上林晚秋跟着谢宴辞去采访完以后,下午那场总编就会亲自监督,看她的能力是否达到独立采访的标准。

冯丽丽已经是过去式,林晚秋忙着自己的正事,没时间跟她勾心斗角。

若她自己足够强大,那么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一力破之。

早上采访时,谢宴辞有意无意的,将采访的主导位置让给林晚秋。

林晚秋毫不怯场,大大方方地上前向被采访者抛出几个问题,两人有来有往地聊起来。

对于被采访者提到的话题,她也大都能接住,并给出属于她的独到见解。

谢宴辞在一旁看着,不由暗暗点头。

他还记得林晚秋第一天来报社的样子,对方本来进报社的时间就不长,中间还请过不短时间的假,没想到如今还是游刃有余。

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是个极其聪明的同志。

他得出这个结论。

采访结束,回去的路上他心中感慨,看林晚秋一眼又收回目光,神情带着几分倨傲。

“算我没看错人,你现在的采访勉勉强强还算能看。”

林晚秋回之以客气。

“是谢同志教得好。”

“真…”谢宴辞下意识皱眉。

一句话才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还没说完,便被身旁之人抢先。

“真假?”

谢宴辞桃花眼睨了过去。

对上一张灿烂的笑颜。

林晚秋笑得眉眼弯起:“谢宴辞,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有意思?”

“动不动这个假那个假的,我就是假了怎么了?”

“难道你要让我告诉你,我能走到今天跟你教不教的没关系,全靠我自己聪明好学,和王同志笔记本记录的足够详细?这样就不假了?”

谢宴辞脸色有些难看。

毕竟是他带这么久的人,总归用了几分心思。

林晚秋看他的脸色:“你看,这样的话你不是也不爱听吗?”

谢宴辞脸色再变,变得有些别扭。

“其实…”

“想听就大大方方承认喽,”林晚秋忽然表情一收,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斥着感激,灿若星辰,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语调上扬着,“多亏有谢宴辞同志的教导,否则就没有我的今天,谢宴辞同志真是个大好人!”

语气夸张,神情做作。

就连过分上扬的唇角都透着假。

是真的把这种假演给他看。

但偏偏,莫名其妙的。

谢宴辞的心情居然真的变好了。

不自觉地跟着勾唇。

“林晚秋,你平时就是这样骗人的?”

林晚秋白他一眼:“什么叫骗人?再说了,平时我多自然?”

别人可不像谢宴辞嘴这么欠,她对别人很真情实意的好吧。

只这一下,过去总觉得假的人在他的眼中生动活泼起来。

谢宴辞听得发笑。

反应过来后,又奇怪他为什么要笑,当即抿紧唇,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晚秋。

不同于时下的很多年轻女同志,她日常爱梳着一个简单利落的马尾辫。

她走的快,垂到腰间的马尾辫发尾一点一点的,像她本人一样跳脱,难以捉摸。

忽的,她回过头,声音清脆悦耳,直直闯入谢宴辞的耳畔。

“对了,你除夕那晚有安排吗?”

“我问过家里,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在那天过来吃饭。”

谢宴辞在这边没有亲人,向来独来独往,更没有至交好友可言,每年过年几乎都是一个人。

这是第一个向他发出邀请的。

他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去。”

“行,那我到时候准备好一桌子饭菜等你,这次我亲手做。”

“不过…”林晚秋话音一转,“丑话说在前头,除夕夜是新年伊始,是旧年的尾声,就算你觉得我做的难吃,在这个节点也别当面说,影响我的心情。”

“顶多你觉得难吃就别吃。”

尤其不能像上次一样,对着饭菜指指点点的。

这一点她没明说,但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谢宴辞难得认真应下:“我明白。”

二人就此达成一致。

下午,总编考察独立采访的时间到了。

采访内容是谢宴辞给她挑的。

这次不是单独哪一个人的传记,而是某个方面的专题,需要采访的人有些多。

总编倒是很满意这个安排,可以更全面地考察林晚秋的能力。

其中某个被采访者,就是曾经她采访过的,程秀兰的爱人。

程秀兰的爱人当年参加过高丽的那场战役,右脚被炸伤,而当时的环境极度严寒,导致他整条伤腿冻伤坏死,不得不截肢保命。

除此之外,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每日只能拄着拐单腿行动。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和程秀兰一起培育出三子一女,皆为国付出而牺牲在各个地方。

唯一幸存的小女儿,因目睹亲人相继离世,不愿意再待在他们身边徒增伤心,选择远嫁。

但当林晚秋问及对方时,他仍斩钉截铁地说:

“不后悔!”

“如果以后还有用的到我的地方,我拄着拐杖也不妨碍握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