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毫无预兆地贴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晚秋后颈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哑。
“躲在里面干什么?”
林晚秋绷紧的弦一下子断了,不等男人有其他动作,一个猛子从被窝里钻出来。
“没躲!我睡着了。”
说完恨不得咬自己舌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再一看对方,修长的手指正捏着她的被角,一副怕她闷坏的样子,显然那些是她多想了。
林晚秋无地自容,索性闭上眼装死。
陆沉舟凝着眼前之人。
对方背对着他,弓着身子一副防备的姿态,就连口中拒绝的话都那么可笑。
既然这么不情愿,为什么要过来随军呢?
他眼眸复杂,什么都没说。
“继续睡吧。”
这么简单?
林晚秋没想到陆沉舟看着挺精明的,平时脑回路会这么简单。
火炕暖烘烘的,身边还有个大暖炉在,放下心理负担后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沉舟没睡。
仰头看着漆黑的房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一墙之隔的周团长家。
周铁军刚躺下,柳芳就迫不及待问他。
“怎么样,打听好了吗?陆团长的那个乡下媳妇什么时候办离婚手续离开?”
一听到问话,周铁军就头疼。
“办不了了。”
“什么叫办不了了?”柳芳听着不对劲,去扒拉周铁军,“你说清楚。”
“小雪是我亲妹,高低叫你一声姐夫呢,你能不能上点心?”
周铁军不耐烦地叹气。
“说办不了就办不了,你今天在家一天,没听见隔壁的动静吗?”
“陆家的这次来不是要离婚,是过来随军!”
“什么?不可能!”原来今天在隔壁跟她吵起来的那个泼妇就是陆沉舟现在的媳妇,果然粗鄙,一点教养都没有!
柳芳生气之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那她小妹怎么办?
“怎么办?另外相亲,早点结婚,别总惦记那些有的没的。”
周铁军想起白天的事,脸色不大好。
“陆沉舟申请了军属房,就落在我们隔壁,今天我去找他打听,他特意警告过我。”
“我跟你说,既然他们没离婚,你妹的事就别想了,等她从乡下汇演回来,我会给她介绍其他人。”
“我看陆沉舟下面的肖建华就不错,年纪轻轻就是营长了,关键家里成分简单,跟他结婚不用担心其他…”
他在那里说着,柳芳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小妹走时听说陆沉舟要离婚的消息,高兴得当场想推了下乡演出的事,还是柳芳劝对方过去,说会帮她盯着陆沉舟。
结果他们不离了?
一个乡下没文化的丑妇,就知道胡搅蛮缠和撒泼,哪比得上小妹一点?根本配不上陆沉舟。
不行,她得好好打听打听。
……
次日,天光大亮。
昨晚太暖和,林晚秋睡得舒服,再次睁开眼时天都亮了,旁边还躺着正瞪着大眼睛看她,却不愿意打扰她睡觉的冬冬。
林晚秋一时大脑宕机。
问过冬冬才知道。
原来早上陆沉舟走之前担心冬冬独自在陌生环境醒来会害怕,给他抱到这边了。
倒是贴心。
林晚秋又默默给他加了两分。
至于为什么是两分…另外一分在晾衣架上。
昨天收拾院子的时候发现几根竹竿,陆沉舟留着说有用。
没想到他一大早地不仅把竹竿拼成晾衣杆,还连带着把三人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也洗了。
脏衣服洗就洗吧,林晚秋不觉得有什么。
一个家里就要分工合作,谁规定洗衣服就都是女同志的责任了?
但…她昨天换下来的一身内衣,也被对方洗得干干净净,挂在那里随风飘**。
林晚秋咬咬牙。
算了,昨晚她连陆沉舟的身体都看光了,被洗个内衣裤有啥的?
正催眠自己,却见冬冬咚咚咚跑过去对着晾衣架扒望。
“娘,怎么了?是不是爹没把衣服洗干净?”
“不是…”林晚秋颇为尴尬,拉着冬冬去洗漱吃饭。
饭是陆沉舟走前打回来的,屋里暖和,饭菜尚有余温。
吃饭时冬冬一直问奇怪的问题:“爹打的饭怎么样,娘爱不爱吃?”
“爹昨天做的怎么样,娘满意吗?”
“爹…”
林晚秋觉出不对:“总问这个干什么?”
“爹让我问的,”冬冬实话实话,神秘地压低声音,“爹不让我告诉娘,他说以后让我多关注娘,帮他多说好话。”
林晚秋:“…他不是不让你告诉我吗?”
卖爹卖的可真顺。
冬冬摇头晃脑:“娘放心,我跟娘最好了,才不会被爹收买。”
人小鬼大的。
就是不知道陆沉舟要是听到这番话,会怎么样看他的好大儿。
林晚秋心里吐槽着,脸上却不自觉挂起笑。
“行,算娘没白疼你。”
母女俩嬉闹了一会儿,林晚秋便打算出门。
灶房被雪打湿小部分的柴火,二人昨晚就搬卧室了。
屋里温度高,一晚上的时间有些已经烘干可以使用。
食堂是集体供应,可供选择的饭菜少,偶尔吃一下还行,不是长久的办法,林晚秋打算去附近供销社买菜,以后在家里做饭。
她没发现,就在二人走出门后,隔壁走出一道身影,蹑手蹑脚跟着他们一路走远。
凭张嫂昨天口述的方向,林晚秋带冬冬找到供销社。
如今不比后世,冬天能买的菜种类不多,基本上都是容易储存的。
大白菜,土豆,地瓜等等。
好在他们来的早,猪肉刚开始卖,她们排在长长的队伍靠前方。
上好的土猪肉被切成一条条挂在那里,其上一厚层大约两三厘米厚度的肥膘。
这时候人们肚子里普遍缺油水,像这种肉才是上等肉,别看这么肥,但纯谷物和秸秆养大的猪,吃起来不像后世一样肥腻,反而口齿留香,肉味十足。
以及边上白花花的猪板油。
猪油饭,香得嘞。
陆沉舟说等家具买好以后,要请人来暖房,林晚秋打算提前熬点猪油用,用猪油炒出来的菜更香,剩下的油他们可以慢慢用。
猪板油比猪肉更贵,猪肉八毛二分钱一斤,猪板油则九毛六分钱一斤,将近一块钱了,很多家庭舍不得买,做饭也舍不得放油。
不包括林晚秋。
摸摸兜里沉甸甸的票子,她买下一斤肉后,告诉供销员。
“再来十斤的猪板油。”
供销社员工瞪大眼:“我这里拢共才二十来斤猪板油,你一张口就要10斤,让其他想买的同志怎么办?”
不远处,其他人见了也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的生面孔?哪有这么做事的?”
“就是,昨天没买到猪板油,今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可不能让人全拿了去。”
有抱怨的,也有人看她是生面孔,许是不清楚这里的事,好心讲解的。
林晚秋听明白了。
没觉醒记忆前她手上没多少钱,也舍不得吃穿,觉醒后手里不差钱,路上去的都是大点的供销社,不清楚小供销社物资这么紧缺。
她没坚持,最终只拿了5斤猪板油。
这个时候的猪板油油脂丰富,大概能出三四斤的油,够吃一段时间。
林晚秋来前找张嫂借了个背篓,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在背篓里,猛地一提——
没提动。
刚搬进新家,需要买的东西多,错估了她自己的力量。
林晚秋尴尬,厚着脸皮找了个好心的婶子帮她把背篓放在背上,道谢过后牵起冬冬的手离开。
除了肩膀沉甸甸的,腰越来越弯以外。
没毛病。
人群中,望着弓背远去的身影,柳芳纳罕一声。
“贪多嚼不烂,一来就闹笑话,这样的人是怎么能嫁给陆团长的?全凭狗屎运?”
买猪肉的队伍长,一路跟来她没见到对方正脸。
不过那个打扮还有背影,一看就又土又丑,符合传闻。
柳芳敢肯定,陆沉舟绝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两个不般配的人在一起迟早得离。
看来不用替小妹担心,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