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若雪院子出来时,何叶脸色不大好,安桃察言观色,心下略有不安,直到出了宋家,上了马车,方才压低声音问:“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何叶轻轻摇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安桃见她眉头还拧着,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师傅,可是宋家少夫人又为难你了?”

闻言,何叶笑了,微微歪着头,甚是满意的看着安桃,“我们家桃子变聪明了啊……”

安桃嘿嘿一笑,“都是师傅教得好。”

何叶乐出声,但想着赶车的车夫是白家的人,心下便少了几分顾虑,道:“当日我二姐姐生产,你也是在的,她那孩子早产,体质极弱。今日,她非要我给这孩子看一看,我左想右想觉得不妥,便拒绝了。”

安桃诧异,须臾面色微变,“师傅的意思是……”

“这孩子怕是活不长。”何叶眉头紧皱,“当日生产时,这孩子虽然体弱,但也不至于如此,只是我也不清楚这段时间宋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心下略有不安,所以,桃子,你要切记,千万不要来宋家看诊,无论如何都不能来。”

“嗯,我知道了,师傅。”安桃郑重的点头。

何叶心下仍不安心,摸了摸安桃的脑袋,又说道:“还有,若宋家小公子真出了事,他们很可能会胡乱攀咬人,届时,你自己轻易不要出门,一旦察觉到不对,就去找家主他们,让他们帮忙。”

“嗯,”安桃乖巧地应了。

何叶心下的不安无法驱散,饶是她叮嘱完安桃,又特意找桃枝说了此事,她也仍旧不能心安。

可,即便她在无法心安,日子也还是要往前走。

五月二十三,首批物资准备妥当,常大人从高将军处领了一队人马,亲自护送物资去往西北。

何叶与喻柔跟随队伍一同出发。

有两位懂医术的姑娘随性,常大人很是高兴,一路上都笑呵呵地。

然而,这种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他们刚出观山省,进入临州,就被朝廷里的那波人给守株待兔了。

彼时,正是暮晚时分,距离何叶等人东黄陂出发至今,已经过了八九日。

临州城门前,穿着红色官服的男子自称是此次朝廷特派的押送官,专门押送粮草去往西北,说是听闻民间有商贾自发为西北筹集物资,便想着等一等他们,好一并去往西北。

彼时,何叶骑在马上,看着城门下的男子不由得皱眉。

一旁的喻柔凑过来,小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叶子姐姐,以我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此人不是好人。”

“嗯,看出来了。”何叶视线移开,扫了一眼那押送官身旁的男子,略一挑眉。

喻柔乐了,“叶子姐姐,这个应该是好人。”

何叶转过头问她:“你如何瞧出来的?”

喻柔道:“既是押送粮草,那押送官是最大的官,那其他人多半也都是跟押送官一条线上的,但那个穿青袍的不一样,你看,他一脸宁死不屈的模样,腰杆挺得也直,就是一脸的抑郁不得志,估计是不愿意同流合污,所以被排挤。”

何叶夸赞,“小小年纪,看人的眼光倒是极好。”

“那可不?”喻柔扬起下巴,得意道:“我好歹也是闯**过江湖的,见识自然是要多一些。”

何叶认同的点头,视线却是落在那位青袍男子身上,那男子原本一直低垂着头,许是察觉到何叶的视线,朝何叶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男人眸中浮现一抹惊喜,抬手似要与何叶打招呼,见何叶朝他示意,这才忍住了。

喻柔狐疑,“叶子姐姐,你认识他?”

何叶摇头,“我不记得,但,他或许认识我。”

“哦……”喻柔摇了摇头,刚要再说什么,常大人已经跟押送官说完了话,正招呼她二人去打招呼。

两人不情不愿的上前打了个招呼,而后押送官才叫人退让开一条路,好让粮草进城。

何叶牵着马往里走时,无意间瞥见那位押送官盯着粮草时的神情,心下蓦然一紧。

押送官以感谢为由,设宴款待他们,何叶席间如坐针毡,偏偏常大人被灌了酒跟那押送官说起话来没完。

何叶心下不安,只得故意打湿了衣裳,以换衣服为由,离开了宴席。

“姑娘……”

何叶前脚刚出来,就被拐角处伸出的一只手给撸了过去。

片刻后,两人出现在阁楼下。

身着青袍的男子,站在昏暗的阁楼中,微微侧着身子,往外看了一眼。

何叶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敢问,阁下是?”

闻言,男子回过头来,“姑娘不记得我了吗?”

何叶茫然的摇头。

“看来,姑娘是太忙了。”男子腼腆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串佛珠。

“这是……”

“这是三年多钱,姑娘和太师傅救我时,送给我的佛珠。”

“你是那个胸口中箭的少年?”

“对,是我。”

“我记得你,你叫桑祈对吧?”

“嗯。”桑祈点头,俊秀的面容笑得很是腼腆,“当时多亏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怕是早就黄泉埋骨了。”

“那也是你自己命大。”何叶笑起来,“我记得你当时中的那一箭位置极其不好,拔剑的时候,太师傅还担心你会熬不住,不成想,你咬着牙撑下来了。”

“嗯。桑祈子低着头,耳侧绯红。

“对了,见你时,是在江南一带,如今,你怎么来护送粮草了?”

桑祈闻言叹气,“我那次受伤之后,便想着好好练武,回头去参加武状元比试,我当时技不如人,得了第二名,原本皇上让我去城郊兵营练兵,但,因西北急需粮草,是以,便选拔了一批人跟着袁大人一起护送粮草去西北。”

“哦……”何叶缓缓点头。

“可京城的兵营里,多是些世家子弟,他们并不想跑这一程,所以,我便来了。”

“这样啊……”

何叶往窗边走了走,见满院子全都是粮草,也全都是来回走动的人,便转身问桑祈,“对了,你寻我来此,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对。”桑祈点头,神情变得很是浓重,他走近何叶,压低声音道:“因为我与那些世家子弟不同,这一路上袁大人对我极为防备,不过,我还是发现了蹊跷。”

何叶心下咯噔一下,问道:“什么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