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你们白家嫡系一脉,一直都这么短命的吗?”

福伯正难受,闻言微微一怔,须臾才缓缓摇头,“不是。”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回到清河以后。”

“也就是说,是有了旁支宗亲之后?”

“对。”福伯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道:“老奴知道公子想问什么,其实,老家主在世的时候,就怀疑过这件事,甚至,还笃定过此事,只是,一直抓不到证据。”

苏慕诧异,将怀里装着大枣的篮子挪开,身子微微前倾,笑问道:“福伯可否仔细讲讲?”

福伯点头,慈爱地笑了,“公子无需这般客气,老奴心知,让公子为老夫人打幡,是我们高攀,但,您之前为老夫人守灵,今日又以白家义子的身份为老夫人送葬,那在老奴心里,您就是白家的大公子。”

“所以,但凡您想知道的事情,只要是老奴知道的,老奴都会详细告知。”

“金库在哪儿也告知?”苏慕玩笑般发问,甚至还眨了眨眼。

“自然。”福伯拱手,说道:“家主已经吩咐下来,无论是金库,还是白家在各地的粮仓,以及酒坊,回头都会列出单子来,送到公子与何姑娘手中,此外,金库的钥匙也会给与二位。”

苏慕先是一愣,旋即哭笑不得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不用这么认真的,福伯。”

福伯轻轻摇头,“这是家主交代下来的,是家主对两位的信任。”福伯话落,顿了顿,又道:“公子,我家家主虽寡言少语,但,谁真心,谁假意,她看的比谁都明白。”

苏慕没吭声,毕竟,白素商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

福伯叹息了声,继续道:“方才公子所问,老奴现下可以作答了。”

苏慕:“嗯。”

“原本,老夫人因生小姐时,伤了之后,那之后一直没想着在要孩子,后来,小姐稍微大了些,才想着,再生一个,好跟小姐作伴,但,怎么都怀不上。”

“后来,还是何姑娘跟她太师傅来这里,意外发现老夫人随身携带的镯子被人做了手脚,这才怀不上。”

“那之后,老夫人命人做了个一样的镯子出来,偷偷换上,没多久,便怀上了,可是,自先辈们回到清河后,白家嫡系一脉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孩子,即便生下第二个,也不能活着长大。”

“那时候,老夫人和老家主,都很担心。”

“但,因为前几个月不显,再加上除了几个心腹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便一直相安无事。”

“那后来呢?”苏慕不解,“后来怎么出事了?”

听见苏慕这么问,福伯便红了眼眶。

“后来,不是月份大了么,被人瞧见了。”福伯语带哽咽,“等到老夫人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有一天,她在院子里三步,忽然不知道从哪儿爬出来一条蛇,老夫人她、她最怕蛇啊……”

福伯再也忍不住,直接哭出了声。

苏慕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也很苍白。

半晌,福伯擦了眼泪,继续道:“畜生,全都是畜生啊。”

苏慕脸色依旧发白,就连说话的语调,也不复先前的欢快。

“那后来呢,有查到吗?”

福伯摇头,“没查到,可,那时候,家主还小,时常去玩儿,因着她常去,家里仆从日日检查,还拿药草熏过,就是生怕有虫蛇出没。”

“可公子,即便如此,那日里还是出现了蛇,还是一条毒蛇!毒蛇啊!公子!”

福伯泪如雨下。

苏慕心下亦不是滋味儿。

他想,他大概明白何叶的太师傅,为何不让她管白家的事了。

白素商这般聪明,她爹娘自然不是蠢人。

换言之,能经营这般庞大家族企业的人,怎么可能是蠢人?

可饶是如此,他们都没能斗得过白家那些宗亲,更何况何叶呢?她更不是对手。

想到这儿,苏慕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何叶将他带来,否则,他都不敢想,若何叶孤身一人前来,还能否顺利回去。

福伯哭了许久,方才平复了情绪,哽咽着道:“公子,七活八不活,老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月大,已经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而且,还是个男孩,可就是这么活生生的一条命,被那些人给害死了啊。”

“你说,他们怎么就那么不是东西啊!”

即便时隔很久,福伯还是伤心痛恨,他不停的拍打自己,哭着骂:“畜生啊,他们全都是畜生啊,为了害我们老夫人,找来那么一条毒蛇,他们就不怕遭天谴嘛!”

“会的。”苏慕双目暗淡无神,长而直的睫毛低垂。

就连唇色,都有些发白。

“会的。”他再次重复,“福伯,你信我,他们一定会有报应。”

如果,上苍没有给那些人报应,那么,他会代替上苍,成为他们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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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接连忙了几日,回到白府后,简单的用了午膳后,福伯便催促着几人回房休息。

何叶不放心白素商,便跟着白素商回了她住处,苏慕则自己回了客房。

“少主。”

待小厮送苏慕到了床边,起身关门离开后,影七便出现在房中。

“如何?”

影七道:“十七说,那人往九荆山的方向去了。”

“九荆山?”苏慕眉头皱起,“他是要去李家庄?”

“据属下推断,应该是的。”

“呵!”苏慕冷笑出声,“还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要闯啊!”

闻言,影七没抬头,只问道:“少主打算如何处置?”

“简单。”苏慕动手解开身上的孝服,边脱边道:“回来的路上,福伯说的那种毒蛇,你都记下了吧?”

“是,记下了。”

“去找一些回来,送去给白二爷当见面礼。”

“是。”

苏慕将孝服放在一旁,便在床边落座。

影七见状,上前去帮苏慕脱了缝着孝布的鞋子。

苏慕想起什么来,又道:“对了,告诉影三,让他好好查一查白二爷,看看他是有什么本事,最好,往上几代全都查查,看看这些白家旁支,究竟是有什么好本事,就能把人害成这样。”

“是。”

影七应声,沉思了片刻,又问:“那,白二爷派去九荆山的人,少主打算如何处置?”

“简单。”苏慕闭上眼睛,语气慵懒随意。

影七却有些不解,“少主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搞事嘛,小爷我帮他一把,这回,我帮他搞个大的。”

苏慕嘴角撤出一抹冷笑,缓缓睁开眼睛。

见状,影七心底一寒,莫名打了个冷战。

以他对自家主子多年来的了解,白二爷这回,要倒大霉!

只是……

影七皱了皱眉,终是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少主,您不是不喜欢白姑娘么?为何……要这般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