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毕竟是融灵境一重天的修为。

短暂的迷茫过后,看到杀来大剑,顿时心惊肉跳。

他挥舞着大刀绕出一个弧形,紧接着猛然劈砍。

几十道刀气霎时而来。

叶子组成的大剑被片片斩成碎末。

苏长生在刀客很远的山头上露出身形,两人的修为俱都不弱,虽是隔着位置,皆能把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苏长生?战力很强。”刀客一笑,两行大白牙,盛赞苏长生。

他的嘴上说的轻松,可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倒是在其次,迷惑人心的手段尤为恐怖。

刀客探查到苏长生的气息,修为差不多在炼基境四重天,可就是这么一个在他眼里的小修士,竟能迷惑的了他,可想而知,若不是刀客早就暗暗提防,这一剑,少不得让他受创。

苏长生笑了一下,装作很软弱的样子,“这位大侠认错了,我不是苏长生!”

刀客嘿嘿道:“历练了这么多年,我擅长凭借一点蛛丝马迹,追踪溯源,既然那么姑娘喊你叫做苏长生,而你在我的刀气威胁下,首先想到的不是怎样保全自身,反而是送那位姑娘到安全的位置。”

“嘿嘿……你肯定认识这位姑娘,且她说的不错,你就是苏长生,也只有苏长生才会照顾熟人!”

苏长生身后隔着一座山就是闵虞秘境外的战场,在他这里能把喊杀声、术法的爆炸声……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想浪费时间,假如有修为更加高强的修士发现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前辈,你着实想错了,我不是苏长生,这位姑娘认错了人,之所以我送走他,是因为我心善,大道有三千旁门有八百,可姑娘的性命只有一条啊!”

刀客甩刀,自刀刃上不经意劈出一道刀气,将他左后方的一座小山头劈出了一条刀口。

他自顾自说道:“听好了,我的名字叫做……”

“路缕,是澜水国本土小门派孤灯楼的唯一融灵境修士,你可知,我若是砍杀掉了苏长生,自他身上搜刮来闵虞秘境的宝贝,我的门派在澜水国里,可至少省去三百年的发展时间。”

“所以……”

苏长生不再演戏,平静下来。

所谓下山历练,磨练的是一颗心境,尽管他的心境早已完美无缺,可依然是尊崇着自然法则,弱肉强食,遇见比自己修为强的,先硬再软,让他认为自己并不好惹,想啃下他这块硬骨头不免伤筋动骨。碰见比自己修为弱的,先软再硬,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后倘若不行,那就争取最大的利益付出最小的代价。

破灭路缕那一刀正是为此考虑。

然而,道理总是好的,但是遇见另外一种修士则行不通了,那就是被逼上绝路的修士。

路缕就是此中人,为了门派,他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澜水国是小国弱国,不提左右两边的邻国,大顺王朝和后唐国对其而言,都是庞然大物,孤灯楼身在澜水国,境遇自然不好,当然,不仅仅是澜水国,那几个大门派,夜行门、销魂山等,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我不管你是不是苏长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路缕一说完,双眼的狂热,似是能将落到他附近的雪花融化成雾气。

唐横刀斜指,刀气迸发,瞬间杀向苏长生。

苏长生叹了口气。

他心中的道理对待此种情况,另有办法。

若是能杀,那就以杀止杀!

书上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在修行界,大部分野心家,则是以杀报怨,以利报德。

红杀剑渗出鲜血。

杀气腾腾。

天气越加寒冷。

下雪天,温度不应该这么冷。

苏长生化成一堆落叶,堆在一块,闪烁着青金色的光泽。

不知从哪来的风一吹,扬扬洒洒。

数量比之方才还要多。

伤春悲秋已然不可与苏长生在锻体境时一概而论。

温度忽地升高。

路缕心中奇怪,但依然砍出了一刀。

刀气照亮了此地,仿佛多出了一颗太阳。

强光存在的时间很短。

旋即,苏长生原本所在的地方,一片狼藉,他刚刚站的山头树木尽裂,随后一颗接一颗倒下,泥土翻滚,似是被耕犁翻过。

温度突地降低。

路缕感受到了寒冷,比寒冬还要冷,握刀的手一僵,差点松开。

他的内心略微有点乱,到了路缕这般修为境界,照理说来,一年四季的变换,早已影响不了他。

是雪花夹带着的飘叶,还是飘叶顺从着雪花,已然分不清楚。

御风躲得远远的李衔琴、宋柳衣、苏袖三人,哆哆嗦嗦,冷意侵蚀进了身体,这种冷是秋凉,但又像是加上了冬冷,寒意刺骨!

路缕一时间寻不到苏长生,他不着急。

时间有的是。

他不相信苏长生能够自他的手里逃掉,苏长生的修为资质人口皆传五百年难遇,放在闵虞秘境里对上同境界的小家伙,苏长生可以如鱼得水,放在无边人间里,有大把大把的修士能一根手指头捏死他。

路缕认为自己就是这种修士,他要爆发出全部的战力速战速决,毕竟让旁人发现了苏长生可就不美了。

冲到山头。

在飘叶和雪花里四处环视。

哪有苏长生啊,连影子都看不到。

“难道真的让他跑了?”路缕自言自语。

他骤然想起在门派里等他的道侣,不知天冷了会多穿点衣服吗?一想起她,路缕的警惕不禁松懈了少许。

伤春悲秋是三千飘叶剑里苏长生欣赏的几个剑招之一。

它的特点除了承接春生秋杀外,另有勾起人的七情六欲的作用,欲望,每一个修士都有,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仙王,也有!

路缕接住了一片叶子,生机浓郁,颜色新绿。

他想,假如带着她一同欣赏春景就好了。

肉眼可见。

叶子生机逐渐消逝,颜色转为枯黄。

路缕一阵心痛。

眼神恍惚。

他突然开始担心起来,人的寿命有限,修士如是,修炼不到高深的境界,尝到了寿元充足的甜头后,比普通人更为惧怕死亡的到临。

他想与她,万生万世都在一起,不似这叶子般,生、壮、老、死。

心绪波动,路缕目光里的多愁多感仿佛住了下来,无法拂去。

“春生秋杀。”

很清冷的声音。

苏长生自某地现身,平静的注视着路缕。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同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是与性本善亦或性本恶差不多的道理。

路缕惊醒。

不自觉的一抖。

他知道自己的错误有多大。

但是相比于内心的冒出来的想法,这个战斗中的错误甚至可以忽略不计,那便是,我的心境怎么紊乱至此?

是苏长生所为?

蓦然记起,苏长生曾有过斩杀融灵境一重天强者的记录!

路缕终是收起原先不可一世的态度,打算给予现身的苏长生致命一击。

然而,他既然犯了错,就要为这个错付出沉重的代价。

几十上百柄满是嫩绿叶子的大剑围在路缕的身边。

这些大剑仿佛一眨眼便出现了,以他融灵境一重天的修为都不曾察觉到。

苏长生吸了口气。

吐出。

红杀剑指向路缕。

杀意冲天!

“杀!”

冬天似是过的很快,春天来到。

大剑霎时斩向路缕。

雪花倒转向天际。

元力仿佛火炉煮水。

路缕惊呆了。

刀气爆发。

一脸斩出几百道。

如此激烈强度,抽干了大部分的体内刀气。

那些嫩绿大剑全部被斩碎。

刀气甚至还杀向了苏长生。

红杀剑斩出几十道剑光,瓦解掉刀气。

路缕注视着苏长生每一个动作,他喃喃自问,苏长生的元力为何比我的真气感觉还要强猛?

嫩绿大剑不知不觉间重又组成,一柄不多,一柄不少。

再次斩杀向路缕。

一股无形的大势,不可敌!

苏袖、宋柳衣、李衔琴感受得到。

在那边战场外围的修士一时间也感受得到。

路缕首当其冲,当然感受的最为清楚,他的心凉了,如冰似雪。

将剩下的刀气全部砍出。

他大喘着气。

雪大了些,让他一瞬间白发苍苍。

嫩绿大剑继续重组。

只不过,颜色变为枯黄。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把剑!

秋杀!

这才是真正的杀机!

路缕生前最后一个思绪,便是,千不该万不该招惹苏长生!虎吞羊还好,倘若不开眼吞的是天!那就是自不量力!

苏长生也不好受。

杀掉一位融灵境一重天的修士,体内的元力,忽去大半。

苏长生抬头看向三人。

宋柳衣大叫一声,惊惧的表情久久不消。

李衔琴吓的躲在苏袖的身后不敢露头。

“没事,你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苏长生说道。

苏袖很倔强,她牢牢盯着苏长生,仿佛在看她一辈子的幸福,因为苏袖很清楚,此时一别再见不知何年。

“我要跟你在一块!”苏袖喊道。

苏长生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苏袖大声质问。

苏长生望着她的眉眼,轻声说道:“你会死的。”

“我不怕!”

“我怕!”苏长生半眯着眼睛。

苏袖大喜,紧紧问道:“你说什么?”

“我怕!我不愿看到你死。”他重复了一遍。

“好!我走!”

“我去哪里找你?”

苏袖说的很坚决,话语并不像她的容颜一样柔美,宛如这冬天的冰霜冷的直来直去。

“听闻澜水国有一景点闻名列国,叫做百里长亭,我若不死,我会去那!”

“期限呢?”

“七天。”

苏袖点了点头,主动抓住李衔琴和宋柳衣的衣服离去。

苏长生眉头紧皱,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光在于苏袖的情感。

他看到,战场上有一部分修士,估摸着十二三位,飞过山,直直冲着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