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棕色药炉在火焰的燃烧下散出一阵阵浓重的烟雾,在空气中肆意飘散,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

厚重的帘帐将整个房间都置身于黑暗之中,透不进一丝光线。

易萧宸伫立在药炉旁,一袭深灰色长袍,相似的色彩使得他似乎已经和浓重的烟雾融为一体,手中缓缓摇着扇子,原本清亮的眼瞳中此刻也是烟雾弥漫。

持续这样的情况多少年了呢?

其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或者说懒得去数吧。

只记得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便成为了药罐子。

并不是因为身体虚弱,而是因为被人下在体内的慢性毒药。

据说这种毒素极难彻底清除,而且没有非常有效的解药,就算以毒攻毒也只会加剧毒素的积累。

每个月的发作期都是他最难熬的时刻,幸好有药物可以缓解他的毒素作用。

只是是药三分毒,这常年累月的积累下去,他也不敢肯定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世上最善变的不过是人心。

同理,这世上最可怕也不过是人心。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后懂得的第一条道理。

他亦是傀儡。

由此当他第一次从墨子渊口中了解到楚沐笙的过去时略微惊讶。

一个是家族的提线木偶,一个是国家的傀儡。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世人究竟是可以多么虚伪世故。

他深刻地理解楚沐笙对于楚家竭嘶底里的怨恨。

他和她一样,永远被无形的线拉扯着走上既定的人生的轨道。

他们都是傀儡政权的牺牲品。

同样一世都得不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所谓淡然处事,其实也是被迫接受的另一种说法。

他明白她想要自由的决心。

昨夜楚府的滔天大火,如果他没猜错,应该跟楚沐笙脱不了关系。

他不禁很佩服她身为一名普通女子的惊人勇气。

不像他,虽然同样不顾一切不计后果选择了自由,却也只是不断逃亡。

他似乎一直在逃避。

逃避自己的悲哀人生,逃避内心深处不断呼喊的声音。

烧灼般的痛楚从心口开始蔓延,易萧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扣着衣物,他在极力忍耐着痛楚。

尽管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多多少少也习惯了一些,但每到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疼痛难忍。

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香气钻入鼻息,稍稍缓解了一丝疼痛。

易萧宸尽力平静下来,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迷离的烟雾丝丝缕缕在空中蜿蜒缠绕,宛若银丝般织起他儿时短暂的回忆。

幼小的他因为疼痛倒在地上,蜷缩在宽大的藏青色衣袍里,长发凌乱地披散,心脏处如刀割一般的疼痛席卷了他的痛觉神经。

他紧咬牙关,忍不住抬头一遍遍地狠狠撞着地面,清脆的声音让人有一丝心疼。

尽管这样,他依然没觉得疼痛有丝毫缓解。

他绝望地趴着,额头处显现一大块的淤青,嘴唇已经被咬出血,幼小而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倔强,如果自己能够就这么疼死在这里的话该多好,他忍不住苦笑。

淡蓝色的纱帐如丝如雾,金碧辉煌的宫殿在蜡烛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可这一切在易萧宸眼中只剩下了虚伪。

大门被猛的推开,来人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底满是不屑。

“知道不听话的下场了吗?”语气里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

“若是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信不信我让你活活疼死。”

“真是没用的东西。”

……

后面的声音渐渐被掩盖。

巨大的困意向易萧宸袭来,他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沿坠入梦境。

屋内越来越浓重的轻薄烟雾在空中萦绕,混着越发浓烈的香气将他彻底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