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沈姣盼回了方园,俞瑾周房里的灯是黑的。

他这些时日像是格外忙,甚至有的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回家。

她怅然若失地回了房。

四喜捧来了件衣裳,道:“今儿夫人不在,裁缝铺送了衣裳,听了夫人不在,道夫人先试下,要是哪处不合适的,再去改。”

“这裁缝手上活真利落,做的真快。”

“夫人不试试?”

沈姣盼点点头,道:“得试,有不合适的好赶紧改。”

沈姣盼做的是件淡紫色的外衫,梧桐花一样的颜色,称的肤色白皙,认得身段都显得轻盈了许多。

四喜忍不住赞叹:“好看极了,到底是最时兴的料子,正适合春天穿。”

沈姣盼在镜子前转了几圈,看着是满意的便又脱了去。

四喜便又平平整整地叠好,高兴道:“赶明就洗了,这料子轻,干得也快,过两天就能穿了。”

“也没什么去处,不急。”沈姣盼看着兴致不高。

“平白无故的 这又是怎么了?白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垂头丧气的?”四喜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沈姣盼眼也不抬,答道;“好好的。”

四喜摇摇头,“你呀,不说我也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的,无非就是如今夫人抱上外孙了,多少又要催着点你这里了。”

沈姣盼无力地把双腿摊开来,两只脚晃啊晃的,一看就有些心神不宁的,道:“只怕又说我不中用。”

“您这般较劲又是何苦来的,如今你和世子感情正好,也不必再扭扭捏捏的,趁早把事办了不是好?”

沈姣盼看了看外面,似乎是俞瑾周还没回来,眸色就更暗淡了,道:“哪有那么简单,你看世子早出晚归的,这几日更是连见个人影都难,哪还有那功夫。”

四喜站直了身子,也看向厢房,果然是 漆黑一片的,便只好道:“我上回问了昌顺,说是这阵子圣上是给了什么差事,是什么也没细说,总归是不能一年到头的忙,且过了这阵子呗。”

“不说这些了,你去把我前儿挑的纸样子取来,过半月思稳就出了月子,上回去就听她念叨了,说是生了以后就日日头疼,春日里风也大,落了疾就坏了,我给她做个抹额。”

“瞧吧,这刚说完,又操心起别人坐月子的事了,我又是白说。”

沈姣盼笑笑,也不说话,手上把烛火移近了些,聚精会神地描起了样子。

这尹思稳是户部侍郎尹不屈的独女,是沈姣盼多年的好友,与她同年生,去年才刚嫁进了正定侯府,虽不是长子,但也是嫡出的,也算是个好归宿。

尹思稳见着沈姣盼格外地亲,也顾不得孩子,拉着她的手就说个不停。

“你可算是来了,我这一个人憋闷了半个月可是难受坏了。”

“我这不是想着你月子里怕见风,且得好生休养,才不敢来。”

“你别说,这生孩子也不是个简单事,虽说月子里一直养着,可是精神头大不如前,身子也是沉甸甸的。”

“誰说不是的,我那大姑姐不是也生了,去看了她一回,可是憔悴了许多。”

那尹思稳听了神色有变,道:“你们家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在月子里都听说了,这皇子一生,莱国公可算是出尽了风头了。”

沈姣盼面色沉了下来,“都说伴君如伴虎,怕只怕是一朝能上天,一朝又下地。”

尹思稳知道沈姣盼心思重,只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索性手一挥,道:“嗨呀,如今不是好好的,何苦来的庸人自扰,天塌下来,不是有爷们儿们顶着?”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说是爷们儿们如何如何,可是一朝失势,两手皆空的事还少吗?真到了那时候,也没见着哪个女人独善其身的。”

尹思稳示意丫鬟给她倒了热茶,又道:“你惯来会说理的,论这些我是论不过你,只能说,真到那时候再愁也不迟。”她转了话头,又问:“倒是你,你大姑姐这一生,你婆婆就不催你?”

沈姣盼很有些无奈地撇撇嘴,道:“如何不催?明里暗里地说,我今儿来,都没敢跟她提去处,不然少不了又得听训。”

尹思稳窃笑,好信地问:“你是沉得住气的,你家里那位,就没说什么?”

“我倒是有心听听他什么个说法,好歹能帮我应付一二也好,可是他这些日子忙得很,见不着影儿的忙。”

尹思稳手上正捏着花生,听她这话,手上却是停了下来,她抬眼看了看沈姣盼,犹豫再三,试探地问:“多长时间不见影儿了?”

沈姣盼沉吟了会,细细盘算了,老实答道:“上个月就开始忙起来了,这个月变本加利,没日没夜的。”

尹思稳皱了眉头,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道:“你知道,我们家这个在兵马司当差,左右都是要在街上串几个来回,前几天,他倒是还同我提起过你家世子。”

沈姣盼只当是闲扯天,还不以为意,一面往嘴里填着花生,一面问:“说什么?”

“说是看到了世子,在盛香阁,大晚上的时候,还带了个女子。”

沈姣盼手上可是凝滞了,她抬头,一脸诧异,“没看错?”

“不能吧,前头早见过好几回了,在一起吃酒也是有的,还能看错?”

“晚上?还女子?”

尹思稳很肯定地点点头。

沈姣盼还不死心,又问:“那一天?”

“就三五天前吧。”

沈姣盼面不改色,又陪着尹思稳说了会话,可终究是坐不住了,她起身,拍了拍身上落的花生屑,只对尹思稳道:“你好好歇着,我且回去问问清楚的。”

沈姣盼在院子里一直等到天黑,风渐渐急了些。

四喜给她披了披风,劝道:“指不定今晚回不回来呢,夫人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世子也不像是那种人,指不定是看错了呢?”

沈姣盼干坐了太久,声音都沙哑了,“你说的对,指不定是不回来了,他办差能办到哪去?左右不过一两句话,他好好同我说清楚就了了。”她说着就晃晃悠悠地起了身。

“夫人这是要去哪?”

“军投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