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香阁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俞瑾周叫了好酒好菜,一帮男人们边喝酒吃菜边谈天说地。
俞瑾周高举酒盅,提高声音,对大家道:“各位兄弟,我手下的这几位小兄弟都同我一样,平时粗鲁惯了,今日在鞠场上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得罪了几位,还望海涵啊。”
那孙昭途年纪虽不大,却是个敞亮人,听俞瑾周这么说,他便也举起酒道:“世子这样说就见外了,男子汉大丈夫,岂会计较这些,咱们鞠场上的事就让它在鞠场上了解,下了场,都是好弟兄!”
“说得好!”大家深表赞同,纷纷举起了酒杯。
那许书白坐在不远处,从一进来就郁郁寡欢,一来是因为在鞠场上吃了亏,当着沈姣盼的面丢了脸面,二来方才在看台上,沈姣盼和俞瑾周嬉笑的样子他尽收眼底,心里一阵酸楚,很不是滋味。看着俞瑾周在众人中间春风得意的样子,他心里更是憋闷。
此时冷哼一声,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一个惺惺作态。”
俞瑾周自然是早就注意到他这幅样子,可他却偏像个不识趣的似的,端了壶酒过来,非要对着许书白自罚三杯,“许兄,我这个人向来是认真的,今日在鞠场空有没把握好度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跟我计较啊。”
他偏偏又要提起白天的事,这许书白更是觉得受到了侮辱,他欲发作,可是看着俞瑾周一脸无辜的模样,又觉得再多说反是显得自己计较,便隐忍不发,只冷哼一声,道:“世子说的哪里话,男人嘛,怎么会计较这点事,不过是一场游戏,不至于耿耿于怀。”
俞瑾周憨憨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许兄家里还好吧?上回的事,可同夫人说清楚了?”
许书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很是不耐地撇撇嘴,还是强挤出一个笑容,“谢世子挂怀,家里一切都好。”
“那我就放心了。”
“倒是世子,记得上回也是在这盛香阁,可是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家里可还好?”许书白不甘示弱,反击道。
俞瑾周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回答道:“许兄这是还记着我做的那些混账事呢,当初是我做的不好,好在家里夫人善解人意,给了我改过的机会,这人在,日子就长嘛,如今我改头换面,同夫人好着呢。”
好一个“人在,日子就长”,这分明是讽刺许书白。
许书白本想反将一军,不成想又白白给自己添了些不痛快,俞瑾周同众人推杯换盏,他却独自喝起闷酒。
春初会客,最是讲究个食用时令鲜货,吹肚鱼便成了宴饮的重头菜。
“一年之计在于春,也就是这个时候才能一尝吹肚鱼的鲜美啊!”孙昭途感叹。
另一个叫吴如初的却笑了起来,道:“听说吴人春初会客,有此鱼则为盛会,此鱼毒性威名在外,却还是引得人冒死一尝啊。”
又有人道:“虽说是重则能要人命的美食,但也不过是运气背的人才会遇着的,极罕见的事,咱们还不至走这霉运。”
大家听了都笑笑,深表赞同,因此鱼珍贵,都乐得品鉴。
角落里,许书白仍是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闷酒,不多时候,便有些醉意了,正当大家都在讨论吹肚鱼的美味之时,许书白竟是倒了下去。
“许兄!许兄!”旁边人叫他却是怎么都不醒。
这时在场有人开始慌了,道:“许兄酒量素来是好的,怎么今晚还没喝几杯就倒了?”
“对啊,他可是喝半坛走路都不带晃的主,怎么今日如此不胜酒力,该不会是这吹肚鱼……”
孙昭途摆摆手,道:“你我都食了此鱼,不是好好的吗?许兄定是醉了。”
一直在许书白旁边的林远摇了摇许书白面前东倒西歪的酒壶,又探了探他的鼻息,了然道:“虽说才不多时候,许兄却是已经喝空了四壶酒,他如今呼吸均匀,当是无事的。”
而此时一直未言语的俞瑾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看了看许书白不省人事的样子,一本正经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马虎不得!”
“那赶紧把许兄送去医馆吧!”有人道。
俞瑾周又摇头,“吹肚鱼毒性剧烈且发作快,送医馆怕是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俞瑾周咬咬牙,痛惜道:“怕是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众人都沉默了。
民间传说,吹肚鱼有大毒,中之必杀人,傥一中毒,是独有人屎可解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再看看不省人事的许书白,终是有人道:“人命关天,唯有一试了。”
俞瑾周挥挥手,扯着嗓子道:“店伙计,快来!”
那伙计受了吩咐,面露难色,俞瑾周又多塞了几串钱,他才一脸为难地从茅房取了他要的东西来。
屋子里顿时充斥着一股浓重的骚臭味,再美味的山珍海味都让人没了胃口。
“呵,你这东西不太新鲜啊!”俞瑾周竟然还有心思打趣。
那小二只觉得熏得眼泪都要留下来,哭丧着脸道:“爷,这东西要新鲜的,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啊!”
一屋子的人都紧紧地捂住鼻子,饶是如此,光看着拿东西,众人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只怕刚吃下肚的珍馐美味都要吐出来了。
俞瑾周脸上也露出难为之色,他一撸袖子,道:“既然各位兄台都下不了手,那只有俞谋来了。”
他伸手接过那东西,走到许书白身边。
虽说在场大都是见过些世面的,但谁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刚要下手,许书白却是突然“哗啦”一下先吐了起来。
污秽流了一身。
不知是因为肚子里的酒还是面前的屎,总归也算是逃过一劫。
众人看着一脸迷蒙的许书白,都替他舒了口气。
“幸哉幸哉!许家公子醒了!”
俞瑾周见状,只能悻悻地收了手,苦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谁都没料到,好好的一顿饭,却是以这种方式收场。
许书白虽说免遭了回罪,可是毕竟盛香阁人多口杂,关于许书白差点食屎的传闻还是在京中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