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瑾周马不停蹄地赶到沈家,完全不似平日在人前沉稳自持的模样,在沈府横冲直撞——

“阿盼,你不要不理我,以后家里什么事都听你的!”

任姨娘只觉得自己方才说出的话有些剌嗓子,她干咳两声,眼神飘忽不定,不好意思直视面前的沈姣盼。

沈姣盼也是被俞瑾周下了一跳,她还不知这人为何来沈家发疯,但却是暗笑来得真是时候。

“沈姣盼,你在哪,别躲着我啊!”

无论如何,总得先安抚住他。

沈姣盼小跑着出了出了院子,道:“我在这呢,我在这呢,世子你这是怎么了?”

此时的俞瑾周直愣愣地站在院子中间,在新生的寂寥的春色中略显狼狈,甚至带着几分凄凄楚楚的惆怅。他看着沈姣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眶瞬时红了,但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是灿烂的明媚的笑容。

这院子不大,沈姣盼站台正堂门口,离他不过百余步而已。

俞瑾周向着沈姣盼飞奔而去。

沈姣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

他的呼吸仍是不均匀,在她耳边轻语:“阿盼,让你受委屈了,不要离开我……”

沈姣盼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的檀香气,只是相比上回在方府的时候,眼前的他,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间,竟莫名多了一种令人心疼的脆弱。

这哪里是战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世子,我不会离开你。”沈姣盼没有犹豫,她伸出手,轻柔地揽住他的后背。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傻瓜,我没有生你的气啊。”

“你放心,母亲的话不作数,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提到了邱氏沈姣盼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她松开俞瑾周,疑惑地看向他,“你来是因为歌歆的事?”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不是还有我吗,何必要一走了之呢。”

沈姣盼看了看还在正堂门口站着的任姨娘,没料到沈知忠也被惊动,此时也站在一边看着自己女儿的热闹,她在四下一看,府上的丫鬟下人们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俩,没有一个好好干活的。

沈姣盼的脸“唰”地红了,小声道:“还是回去慢慢说吧。”

匆匆告别了家里人,二人这才回了莱国公府。

四喜贴心地煮了热茶,点了香,便留下二人出去了。

二人在房中相对而坐,沈姣盼把在娘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俞瑾周听。

“那任姨娘没有难为你吧?”

沈姣盼摇摇头,“不是你说的,要直起脊梁来做人吗?我半分亏都没吃着。”

“那就好。”看着沈姣盼如今的样子,俞瑾周心中甚感欣慰。

他这才安下心来,像个孩子一般,方才脸上还是阴云密布,现下却阳光灿烂的样子,笑道:“你可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今日这是置气把我撇下不要了呢。”

“你这是如何想的,这点事,哪至于动那么大的气呢?”

“这点事?”俞瑾周脸上的笑意又收了回去,他看着沈姣盼,问:“母亲要我收了歌歆,你觉得这不是大事?”

沈姣盼笑得温婉,道:“世子是上过战场,见过大世面的,我虽一辈子都在内宅转圈圈,没你那般的见识,但也不是个心胸狭隘的,早在你刚回来我就跟母亲表明了,只要你愿意,纳妾的事我是决不拦着的,年前在南平老家,又见了大伯一家子闹的桩桩件件,也算是个教训,做夫人的,切不能处处计较,争风吃醋,只有识大体、顾大局,才是对一家子人都好,更何况歌歆是个好姑娘,知根知底的,进了门大家都放心。”

俞瑾周叹气,凝视着眼前人,问:“这可是你心里话?”

“自然是的。”

“你当真愿意歌歆进门?”

“只要母亲愿意、世子愿意,我自是愿意。”

“阿盼,我且问你,我是不是你夫君。”俞瑾周的目光逐渐变得灼人。

“世子何来此一问,你不是我夫君,那谁是?”沈姣盼感到奇怪。

“好,那现在,你只把我当做你的夫君,不是什么世子,我再问,你可愿意自己的夫君纳妾?”

“我……”这一次,沈姣盼犹豫了。

“你不愿意。”俞瑾周笃定道。

沈姣盼神色中有一丝被看穿的慌乱,沉吟片刻,她抬头,道:“世子,我愿不愿意并不重要。”

“重要,至关重要。”他言辞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要说什么女子要通情达理,我觉着,夫妻二人本就应该互相在意。阿盼,我知道,你向来是识大体、顾大局的,我也知道,你在许家吃过亏,受过苦,你心里有始终有所顾忌,但是,这都不是你委曲求全的理由。”

俞瑾周拉过沈姣阿盼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手上是点点温暖,沈姣盼低着头,一言不发。

“阿盼,我跟许书白不一样,我的心里有你,只有你……”

掌心的小手微微颤抖,但对面的人还是低头沉默着。

“在我俞瑾周眼里,你沈姣盼不是外面说的那样不堪,你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弃妇,你的才学、你的教养、你的秉性,都值得一份世间最珍贵的真情,我也一直都很珍惜你,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伪装,不用克制,你尽可以有你的喜怒哀乐,你可以说‘不’。”

眼前的人,逐渐从指尖颤抖变成全身都在颤抖,她咬着唇,却有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

俞瑾周掏出帕子,还是那方针脚粗糙的鸳鸯戏水丝帕。

他俯下身来,轻轻抬起她哭花了的脸,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泪水。

“傻瓜,哭什么。”

沈姣盼想说些什么,她张张嘴,却只有呜咽的声音。

俞瑾周心疼极了。他拍拍她肩膀,哪知沈姣盼却一把抱住了他,把头深深埋进他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香炉上的绿绿烟丝逐渐熄灭,杯中的水也没了热气。

沈姣盼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放开俞瑾周,睫毛上还带着点点的未干去的泪迹。

俞瑾周十分宠溺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小花脸。”

沈姣盼许是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哭出来就好了吧?”

“嗯。”沈姣盼点点头。

“那现下,咱们夫妻二人就要齐心协力做正事了。”

“什么正事?”沈姣盼疑惑道。

“当然是得想办法不让歌歆进门啊。”

“这……”沈姣盼面色为难,“这可是母亲看中的人,我能做什么呢?”

“诶,这件事,必须得你来做!”

俞瑾周低声耳语,把计划说给了沈姣盼听。

沈姣盼听了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可做不来,成何体统!”

“要什么体统!”

沈姣盼思索半天,还是道:“咱去同母亲或是同歌歆好好说说不成吗?非得做成这般?”

“你以为我没同歌歆说过?她始终抱着一丝念想呢,母亲那里,且不说说不说得通,你都的按照我说的做,是有些难为你,但你要知道,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