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过年,家里最忙的就是俞瑾周了,又是除夕的护卫,又是贺岁时辰的安排,又是正月的大朝会等游行庆祝,都得他上心。

刚从南平回来,他就一头扎进了殿前司的事务中,起早贪黑,家里人要见上他一面都难。

好在家里还有瑾卓,大事小事都能帮着俞山松打点。

沈姣盼跟着邱氏也忙得不轻。

年货这些倒是都预备得差不离了,但是年夜饭的单子、食材,初一贺岁名单、讲究以及要给各家孩子的压岁钱,正月宴客的席,供奉神位的贡品单子,请祖宗送祖宗这些三拜九叩需要的纸钱香火等等诸多杂事,都要想齐全了,毕竟正月里街上的铺子有个关门闭户的,真出了岔子是买不齐的。这些事情看着不大,但都极为琐碎,很是需要些管家的本事。

邱氏有意让姑娘们都跟着学一些,但她们一个个心思都不在这上边。

听说瑾淑整天除了吃,就是来回地在镜子试那几件过年做的新衣服。

而瑾善担忧姨娘的咳疾,日日都在床前伺候着,自然也帮不上忙。

瑾惠倒是时不时来帮点忙,但明年毕竟明年就要成婚了,她自己要准备的东西也多,家里的事管的就少了。

好在忙过这几天,终于是要过年了。

要说过年最热闹的事,就数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了。

御驾亲临大庆殿,殿内排列着天子的法驾和仪卫,文武百官头戴冠冕,身穿朝服,俞山松和俞瑾周都在其中。

各国使臣陆陆续续进入殿内朝贺。这一天,京城的百姓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人,有头戴蓬叶尖冠的,有身穿金丝袍的,有脚穿连裤靴的,还有骑骆驼的……

见着这些外邦人,连城里的普通百姓都觉得自己威风许多。

按照惯例,晚上的时候,陛下会在殿内设宴招待使臣,第二天就是御苑的射箭比赛了,晚上还会设宴。

瑾淑从好几天以前就按捺不住了,她学着各国使臣的样子,绘声绘色地给沈姣盼讲往年在御苑的见闻,最重点的,是夸夸其谈自己那好哥哥俞瑾周是如何百发百中,如何以一敌百的。

“嫂嫂你是不知道,那辽国的正使率先射中了靶心,得意得很,趾高气昂地从我哥身边走过去,连那大冠顶都一晃一晃的,我看当时,圣上的脸都绿了!你可知道,那可是当天的第一场比赛,若是落了下风,会大大挫伤士气,我当时可真替哥哥捏一把汗。”

“后来呢?”沈姣盼听得津津有味。

“嘿,我哥他像没看见一般,气定神闲地走上前去,把弓拉满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他眼睛里泛着冷冽的光,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手里的箭‘唰’地飞了出去,又‘歘’地一声,嫂嫂你猜怎么着?”

“定是射中靶心了。”

“岂止啊!他不仅郑重靶心,还把那辽国正使的箭给一劈两半了!”

“真的?”沈姣盼听得眼里都冒出了星星。

“当然是真的!”瑾淑兴致勃勃,又道,“这还不算什么,还有越国使臣那次,哥哥的箭法更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行了行了,”瑾惠看不下去了,“别在这一惊一乍了,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哥哥箭法如何,明天嫂嫂自然就见识到了。”

大街小巷充满节日的喜庆,御苑更是格外的热闹,街道两旁一早就搭好了彩棚,棚子里摆着五花八门的摊子,有卖帽子梳子的、卖珠宝首饰的、卖衣服鞋靴的,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关扑的摊子,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无论是官员还是普通百姓,大家见面都会互道祝贺,即便是家境困难的人们,也都穿上一身干净衣裳,神采奕奕。

御苑里面扎满了花灯,各式各样的花灯堆成了小山,松竹的枝叶上都挂了五颜六色的小灯笼,虽然白天还未点亮,但已经能想象到夜晚流光溢彩的景象。

最让沈姣盼叹为观止的,是园门口四只巨大的红灯笼。这灯笼有普通灯笼的两三个大,上面精致地描绘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就连点缀的鱼虫鸟兽都极为细致,其中一副**图最让沈姣盼感兴趣,那上面的几朵**硕大饱满,叶子青翠欲滴,最有意思的是,**旁边蹲了一只呼呼大睡的狸花猫,样子简直同狸奴一模一样。

“还以为这大门会挂龙凤灯笼,没想到竟然是挂了四君子。”沈姣盼喃喃道。

“就是要让各国使臣知道,咱们中原人,可不是只有龙凤,咱们的文化何尝不是果之瑰宝呢!”瑾卓豪气满怀道。

瑾淑此刻有着极高的民族荣誉感,她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嫂嫂,你看这只猫儿,同狸奴像不像?”瑾惠也瞧见了那只灯笼。

沈姣盼点点头,“我方才也在看呢,这猫儿画得真好,连胡须都清晰可见,皮毛看着柔软又厚实。”

“你喜欢这只灯笼?”俞瑾周得了空出来迎他们,正听见沈姣盼说话,便问。

沈姣盼点点头,答:“甚是喜欢。”

光听瑾淑说还不明白,真来了沈姣盼才知道,原来每年的射箭比赛花样都多着呢,并不是只比准头这一项。

圣上和各国的正使坐在高台之上,旁边挂着一把弓弩,沈姣盼对这些懂得不多,但也能看出是好东西。

“那是谁的?”沈姣盼问。

“看样式是夏国上好的弓弩。”瑾卓平日总喜欢看着兵书什么的,对兵器也有些研究。

“那就是今天的大彩头咯。”瑾淑道。

“嫂嫂你看,台上不仅有这把弓弩,旁边还摆了些鞍马和、金银器物和兵器,都是一会子圣上要赏的,但那把弓弩想必是要赏给今天表现最出色的使臣和将士的。”瑾惠耐着性子解释道。

说话间,礼官就宣布了比赛开始。

这第一轮就很有意思,只见场上有三个靶头,但这三个靶头并不是摆在平地上,而是由大木框撑着,悬挂在半空中。

“这是干什么?”沈姣盼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颇像是个刚进城的村妇,什么都得问。

“没什么,就是靶子比寻常的小一些,这第一场是用来耍把式的,大家都会随意些。”

第一个上场的是高丽的使臣。他看着体型娇小,不像是个有气力的,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上场后,先是连翻了几个后空翻,然后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拉开弓,箭“咻”地一下飞了出去。

他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观赏性极高,虽说那箭离着靶心有一定距离,但还是得到了满堂的喝彩。

接下来上场的是回纥使臣,但他们同时上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拿着弓箭,而另一人则是站在了弓箭手和靶子中间的位置,他头上顶了一个苹果。

二人才刚刚站好,就赢得了场上一阵叫好。

那弓箭手活动了下筋骨,随即将弓拉满。

箭在弦上,沈姣盼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顶着苹果的那个使臣被射伤。

弓箭手胸有成竹的样子,果然,只一眨眼的功夫,众人就简单一只穿着苹果的箭正中靶心,而站在中间的那个使臣毫发无损!

场上尖叫连连,沈姣盼也忍不住鼓掌欢呼。

只是她笑得开怀,不经意间望向候场的俞瑾周,竟发现那人正用刀子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似是有很大怨言。她瞬间止住了笑意,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抓包了般,她忐忑地收起了小手,安安静静看起了比赛。

后来又依次上了大辽国、夏国、南番等国家的使臣,表现都差强人意,最后终于轮到俞瑾周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