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俞瑾周迷蒙着眼,对四喜挥挥手,“你下去。”说完,他径自进了门。

俞瑾周的不请自来让沈姣盼不知所措,有一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现行的窘迫,“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俞瑾周显然是有些醉了,一边瘫坐在**,一边笑道:“盛情难却,盛情难却……”

“那你……还不早些睡,来这里做什么?”

**的俞瑾周边说话边解开了衣袍,“这就要睡了……”

“你这是干嘛!”沈姣盼惊得叫出了声,“你要在这里睡觉?”

俞瑾周的眼神很是无辜,“对啊。”

“外头不是还有空房间吗?为什么要在我这里睡?”

“那……我不去,该让亲戚们笑话了。”说完他一头倒了下去。

要是寻常时候,沈姣盼是不会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的,自是会服侍**的人好好歇下。但此时不同,她心里正憋着气,便不依不饶起来。

沈姣盼走到床边,双手抱拳,睥睨着**的人,冷声道:“你起来。”

然而俞瑾周像是睡死过去了,丝毫没有反应。

沈姣盼伸手去拽,“你出去!”

她的力气哪敌得过俞瑾周,他只是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沈姣盼便一下被拉了过去,半个身子被他压在了身下。

沈姣盼一阵脸红心慌,费了好大力从俞瑾周身下抽出身,慌慌张张地下了床,气急败坏道:“你不走,我走!”

**的俞瑾周只听到一阵房门开合的声音,然后屋子里就一片寂静了,他再睁开眼,房内果然只剩了他自己。

他坐起来,颇是丧气地退去衣衫,嘟囔道:“我装得不像吗?瑾暄这是什么馊主意!这个沈姣盼最近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忒不体贴。”

无奈他一头倒下去,带着郁闷睡了。

第二天一早,俞瑾周就在院子里碰到了沈姣盼,他很是懒散地活动了下筋骨,明知故问道:“夫人昨夜怎么没在自己房中睡?”

沈姣盼依旧冷着个脸,回:“鸠占鹊巢。”

俞瑾周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昨夜是醉酒了,扰了夫人休息,不过……这一大家子都在,好多双眼睛都盯着呢,你我如此,只怕让亲戚们笑话了,不如……”

“笑话?”沈姣盼打断了他,“世子多虑了,只怕还不待你我装腔作势,他们早就什么都知道了,该笑话的都笑话了去。”

“什么意思?”俞瑾周听得云里雾里的。

“世子倒是会顾及颜面,可是在这个家,也不是只有莱国公府的要颜面的,如今连同房这种事都要顾及颜面,可有人顾及我的颜面?”

“沈姣盼,你最近怎么了?你就这么不想与我同房?平日里明明是通情达理的,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候就蛮不讲理了呢?”俞瑾周也开始气急败坏。

“是啊,我就是不想与你同房,我就是不通情达理,你大可以去找愿意同房的,通情达理的,手边又不是没有!”

“你简直不可理喻!”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逐渐吵了起来。

“世子、夫人,快别吵了,今天可消停点吧!”四喜忙跑过来,劝道:“今儿一早,夫人就被老夫人叫去了,丧着脸回来的,二位祖宗今日可千万别触她老人家霉头!”

“祖母是又说什么了?”俞瑾周问。

“不知道,想来不是什么好事,这会子顾二姑娘在夫人房里劝着呢。”

沈姣盼冷哼一声,“姑娘们不是都住在隔壁的兰苑吗,一大早就过来了,她是得了耳报神不成!”

俞瑾周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沈姣盼,笑道:“你可知你对歌歆的不喜欢,都写在脸上了?”

然而沈姣盼并没有理会他,转身道:“我去找妹妹们。”

兰苑果然是热闹许多,瑾乐、瑾秀、瑾华、瑾惠、瑾淑、瑾善、瑾卓都在,大家凑在门口,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弟弟妹妹们好兴致,大冷的天也不进屋喝杯热茶。”沈姣盼笑着走近。

见她来,瑾淑很是欢喜,拉着她的手道:“嫂嫂,瑾乐弟弟道带我们去河里抓鱼,你同我们一起去吧!”

“抓鱼?这寒冬腊月的,水面都改结了好厚的冰,怎么抓鱼?”

那瑾乐年纪虽小,却古灵精怪的,笑嘻嘻道:“嫂嫂有所不知,越是结了冰,越是好抓鱼,只需在冰面打个洞,河里的鱼就都会钻过来喘气,这个时候,只要眼疾手快,定能抓到大鱼。”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试过好多回呢!”

“这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那我真要去看看了。”

几个人找好了竹篮子就要出发,在路上遇到了顾歌歆,瑾淑便拉了她一同前往。

“既然如此,不如再把二哥叫上吧。”瑾卓提议道。

“好啊好啊!”众姐妹附和。

“那你们先去,我和二哥随后就到。”

瑾秀几个姑娘似乎是特别喜欢沈姣盼,一路都围在她身边。

俞瑾周在家族同辈公子里排行老三,她们便唤她声“三嫂嫂”。

瑾秀是家里几个妹妹里面年纪最大的,懂的自然也多,她同沈姣盼走在后面,小声问:“三嫂嫂,我听我母亲说,那个顾家的二姑娘,根本就不是什么友人之女,她要进你们家门,给三哥哥做妾是不是?”

沈姣盼只感到哭笑不得,果真如她所料,邱氏昨晚几句话,如今这点事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这下好了,连这些小辈都知道自己在婆家不受待见了,有些笑话还真是遮掩不住的。

见沈姣盼不回答,那瑾秀又道:“嫂嫂你就是太软弱,我与我母亲生平最是厌恶这种人的,总是惦记别人兜里的东西,我母亲说了,咱们以后早晚要管家的,要坐稳家里主母的位置,就不能心慈手软,否则总有一些管不住自己的想趁虚而入,一会你就瞧好吧!”

“瞧什么好?你要做什么?”

瑾秀却不答了。

“瑾秀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顾姑娘毕竟是客,你可万万不要乱来啊。”

“客?我没瞧着她拿自己当客人啊。”她拍拍沈姣盼的肩头,“放心吧,我有数!”

俞府后面不远处有一座矮矮的小山,叫做行云山,山底有条小河,如今已经结了厚厚的冰。

河边稀稀拉拉有一片小树林,隆冬时节叶已落尽,枝丫上却还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偶尔有喜鹊落在上面,扑簌簌落下一片雪,映着日光晶莹剔透,比琉璃还亮。这些景致虽说普通,却也是京城里难得的,倒叫人觉得心旷神怡。

说话的功夫到了小河边,沈姣盼拿着手里的锄头在河面上敲了敲,那冰发出清脆的响声,看来是冻得结实。

瑾乐带着瑾淑她们撸起袖子,举起锄头,就开始凿冰,没几下冰面就开裂了。果然如他所说,开出的冰洞下面是潺潺的流水,不一会,就有几条鱼聚集了过来,探着头。瑾乐是个利落的,他拿起小竹筐,到水底下一舀,竟然真的掏到了鱼,那鱼在框里活蹦乱跳的,肥硕得很。

瑾淑看见了眼睛都亮了,她依葫芦画瓢,也舀了起来,虽说技不如人,一开始几下篮子里空空如也,但折腾了机会,竟然真的也抓到了鱼。

这位新手的成果振奋人心,大家纷纷动了起来。

顾歌歆却如同没吃饭一般,凿了几下才凿下几块笑冰碴,她便哭丧着脸抱怨道:“这冰也太厚了,根本凿不动啊……”

瑾秀听了,往河对岸指指,道:“歌歆妹妹,那处冰薄,很好凿的,你要不要去那处试试?”

“好吧,那我去那边看看。”顾歌歆信了她的话,双脚踩上了冰面,河中间走去。

沈姣盼这才知道瑾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叫大事不好,刚要出手阻拦,却为时已晚。

瑾秀把手里的锄头高高举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击向河面,冰面顿时四分五裂,还不待顾歌歆反应过来,她就整个人跌进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