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氏动了气又伤了神,太医来了府上,开了些调理的药方,邱氏服下才入睡。即便是这样,她睡之前也是非要派人去把歌歆叫来,倒不为别的,只是今日瑾淑那几句话过于伤人,顾歌歆即便有些小心思,那也终归是个正经姑娘家,容不得人这样侮辱。

沈姣盼在外面侯着,听得不真切,大抵也就是邱氏不停地替瑾淑赔不是,说要好好教训她云云。顾歌歆如今是寄人篱下,自然不会揪着不放,这茬算是摆平了,沈姣盼也松了口气。

倒是瑾淑如今的境况,谁还真会去拿这几句话说事呢?她现在连身上的疼都顾不得了,只怕自己今日说的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只是哭哭啼啼,饭也不吃。

俞家夫妇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她吃的用的都是这几个小姐妹里最好的,从小是要什么有什么,真真是一点委屈都没受的。说到底,就算她频频与男子私会,想来俞瑾周也不过是说她几句,再关几天禁闭就是顶了天的惩罚,哪舍得打她!

今日这样,无非是因为,那平阳王府是真嫁不得的。

沈姣盼来安慰她,要是以往定要说事情都有转机云云来哄,而这事,却半分不敢给她希望。

说别的她自然也听不进去。人谁没有个伤心的时候,沈姣盼最是知道这种滋味,便不说话,只是静静给瑾淑擦着眼泪,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安顿好了邱氏和瑾淑已是深夜,沈姣盼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房。

四喜对碳火最是上心,把屋里哄得暖洋洋的,扑面的热气让沈姣盼舒坦不少。

“夫人累坏了吧。”四喜颇是贴心地给她揉起了腿。

沈姣盼不吃力,四喜的力道惯来是拿捏地最好的。实际上四喜就比沈姣盼大了两岁,但手上的皮肉却粗糙很多,虽说沈姣盼从来不苛待她,但日日照顾自己的起居,也是辛苦的,更别说自己性子软弱,遇到事只会哭,四喜明知自己身份卑微,却还是肯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自己出头,可是自己呢?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为她着想过。

沈姣盼忽然觉得心疼,她拉起了四喜,握着她,轻声道:“委屈你了。”

“夫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沈姣盼轻轻叹气,却只是摇了摇头。今日见了瑾淑和瑾惠都愿为了挚爱破釜沉舟,沈姣盼才略微体会了这分情意于女子而言是何分量,她知道四喜心中有瑾卓,却要她生生断了念想,只觉得自己太狠心,也太不体谅她。

正沉默着,忽然传来敲门声,四喜去开门竟是俞瑾周。

“世子……”四喜杵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让他进门。

沈姣盼走过去,见到来人,只是略微迟疑一下,便道:“外面风大,快进来。”

俞瑾周进了屋,周身冒着寒气,手指通红。

“四喜,快去取个手炉来。”

“世子还没吃吧?我叫厨房准备些吃食。”

俞瑾周摆摆手,“别去忙了,我叫昌顺去西街买羊肉油果子去了。”

正说着,四喜拿着手炉进来了,还提着一个小竹篮,屋子里顿时飘起了香味。

“这家铺子不大,果子却是十里飘香的,我知道你也没吃呢。”俞瑾周边说边把酥香的果子递给沈姣盼。

沈姣盼接过油果子,却还是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去买果子。”

俞瑾周大抵是饿急了,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喝了一大口热茶,才道:“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也是,你整天在外面见多了刀光剑影,不是人命关天的事都不叫大事了。”

“淑儿怎么样了?”

“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瞧过,虽说是些皮肉伤,但到底是个姑娘家,整个后背血淋淋的,动弹不得,怕是没有一两个月好不周全。”

“这也没办法,她早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有些苦头是吃得的。”

沈姣盼不由得又想起了瑾惠,只怕此事又会掀起不小的风波,便不敢轻易提起。

“母亲那也给瞧了瞧,倒不大要紧,只是伤了心神,要好好静养,太医给开了补气养神的方子,倒是父亲那边呢?”

“老头儿就是嘴硬,今晚留在书房了,说是不想见到母亲,其实,心里也疼淑儿,懊恼着呢,想来是怕母亲不搭理他,这才不敢回集安居的,这不心烦得连姨娘那也不肯去。”

沈姣盼又想起什么,起身找出了药箱,“你今日也挨了好几板子,疼吧?我给你上点药。”

俞瑾周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自己褪去了半边袍子,露出宽广的后背,打趣道:“夫人头一回这么心疼我。”

沈姣盼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索性在俞瑾周身后没有被发觉,她看着那背上经年累月留下的伤疤,又觉得心疼,只道:“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俞瑾周却只是置之一笑,“男儿保家卫国,流点血还不是应当的。”

沈姣盼轻轻叹息,手上动作轻柔,“你知道,这些年国公府风平浪静,和睦昌盛,早就是京城里的佳话,今日这事,像是在好好的锦缎上划下的口子,好不好看且另说,只怕是,不赶紧缝补好,及时止损,这锦缎上的丝线,就顺着那口子散落开,最后整个崩坏。”

俞瑾周怔住,他回头看沈姣盼,直叹:“夫人举重若轻,却是一针见血。”

沈姣盼收拾好,重新坐回来,又说:“瑾淑的婚事须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父亲母亲不能这么疆下去,他们是家里的主心骨,若是不一条心,以后府上大小事务都是转不开的。”

俞瑾周点点头,“是了,老爷子虽说固执,但还是怕母亲的,只要母亲消气了就好说,怎么能哄哄母亲?”

“母亲最是爱焚香,只是……母亲品味极好,又日日钻研,只怕市面上买得到的买不到的她都不觉得稀奇。”

“不错。”

“倒是现在天冷了,给母亲去做件今年时兴的披风倒应景。”

“这是个好主意啊!不过做衣服什么的我就不懂了,还得劳烦夫人相助。”

“这有什么的。”沈姣盼轻笑。

“既然如此,那明日,下了朝,我们直接在东市裁缝铺子见,去给母亲挑个好料子。”

“成,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