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冷过一日,天亮得也越来越迟,有时候一整天都是昏昏暗暗的,沈姣盼愈发懒散起来。

按照惯例,每年正月都要有几场天子巡驾,殿前司免不了会忙碌。虽说还没立冬,但俞瑾周已经提早着手准备,军备采买和队伍演练都要上心,他也比之前忙了许多。

顾歌歆来了已经有段时日,丰州那边却迟迟不来人接,俞山松却直接去了封信,说是那边气候干冷,眼见天也快要落雪,路上不好走,干脆熬过了这个冬天去,等开了春再让歌歆上路。

最开心的莫过于歌歆了,毕竟丰州不比京里,她年纪尚小,自然留恋繁华,何况她整日姐夫长姐夫短,俞瑾周一回府他就要贴上去,恨不得天天挂在俞瑾周身上,很是不愿离开的。她也是个会哄人的,知道长辈们疼她,整日在邱氏身边叽叽喳喳,哄得她老人家合不拢嘴。

几个姐妹们本来也是高兴的,但在一块时间长了难免会生些嫌隙,于是就时而好时而不好地,今天这个跟那个,明天那个跟这个,明明就是芝麻大小的事,吵闹个不停。不过家里长辈也不管,都知道是小孩子吵嘴,不用哄也能好,毕竟就是走个夜路,上个街的都要互相陪着,她们是僵不了的。

姑娘们热闹了,沈姣盼这里就清净了不少,她也得了更多空,给外祖母抄抄经。

“嫂嫂起了吗?”这日一大早,就听见瑾善在门外叫。

“姑娘快请进。”四喜掀了帘子,忙将她迎进来。

瑾善披了大披风,周身冒着冷气,只有手里那只古朴的小手炉散发着温热。

“外面已经这样冷了吗。”沈姣盼问。

“是啊,眼看着是入冬了,见着那日头是挂得高,却是没热气的。”

“这种天,最是不爱动弹。”

“说的是什么呢,现在除了在屋里做做针线,哪也不想去,恨不得抱着火炉的。”

“别说人了,就是狸奴也比先前懒了许多,白长了这么厚实的毛去。”

瑾善看着窝在沈姣盼膝上浅睡的狸奴,又笑了笑,才道:“狸奴这身猫油光水滑的,真是羡煞我了。”她又掏出一直夹在胳膊肘的未完工的暖袖,道,“我这自己不长也就罢了,做还做不好。”

沈姣盼拿起那暖袖,只见已做了个七八分,只剩些细枝末节没处理好,而这暖袖同体雪白,抹上去柔软极了。

“好暖和的兔毛啊。”

瑾善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从瑾惠姐姐那里讨来的,就这么块小皮,也就能做个暖袖。只可惜我这手笨,好东西也给糟蹋了,这口子老是缝不对,这才来向嫂嫂讨教的,嫂嫂手底活惯来好,快帮帮我这双笨手吧。”

“这东西我也是许久没做过了,平日也就秀秀花罢了。只是家里谁人不知,瑾惠的女工是一等一的好,你们二人惯来亲密,如今怎么舍近求远了?”沈姣盼关切道,“该不是又不对付了吧。”

“嫂嫂别担心,我和瑾惠最是能相互体谅的,不过是,她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三天两头往外跑,很难见着人影的。”

“往外跑?”沈姣盼心生了疑虑,却没有多说什么,她专心地修补起瑾善的暖袖。

果然也就三两下的工作就缝好好,针脚细密平整,不比裁缝铺做得差。

瑾善欢喜地套在手上,只觉得暖和极了,陪着她浅色的披风,更添了几分温柔,“真是好,亏得二哥哥找了你这样的好嫂嫂给我们。”

沈姣盼听了笑起来,道:“你们这些姑娘,一个比一个会说,净会哄我。”

当初为着方便 ,特地在方园不远的角上开了个小偏门,长廊拐两个弯就能出去,平时多是俞瑾周上朝出入的,偶尔的几个姑娘家偷偷出去玩也会经过这里,平日瑾淑就是三天两头的在这里晃悠。

沈姣盼鲜少出门,倒是走得少的。

最近她从胡氏那里得了几本新的经书,这日本是要到铺子上去挑几支抄经的好笔,便带了四喜出门去,巧的是在门口遇到了瑾惠。

“瑾惠要出去?”沈姣盼在她身后叫道。

“嫂嫂……你也要出门?”瑾惠神色略有几分慌张。

“对呀,我去挑几支笔,抄书用。”

“哦……我……我去郭府,前几日同郭嘉说好了一起去买脂粉。”

“天这么冷,你就这么去?我备了车,正好也顺路,一起吧。”

瑾惠连连摆手,支支吾吾道:“不必不必,我穿得多,而且路上可是不好行车,我还是走过去就好。嫂嫂您快去吧,别管我了。”

沈姣盼上了车,行了几步却停下了,她掀开帘子,果然瑾惠去了相反的方向,那不是去郭府的路。她想起上次瑾善说的话,只觉得这个妹妹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而且她连瑾善都不肯说,想来是大事,,且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妹妹年幼,沈姣盼只觉得不放心,便对四喜道:“你去买笔吧,让刘掌柜的帮着挑几支,同他说我抄经书用,他会帮着选好的,我还有别的事,不跟你一起去了”

说完,她裹紧了披风下了车,顺着瑾惠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这条街埋卖脂粉的铺子多,确实是京中女眷最爱来的地方,有几家有名的那都是要排长队的。可瑾惠来了个大早,却没有在任何一家铺子前停留,倒像是赶路的。

沈姣盼更觉得奇怪,她紧紧跟着,哪知瑾惠走了好远,最后去了一家人不多的茶馆,茶馆倒也不是来不得的,只是……

瑾惠还没进去门口,就见一男子疾步走了过来,瑾惠先是同他说了几句话,后来二人竟然颇是亲密地挽起了手,虽说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沈姣盼也已经清楚二人之间的关系。

瑾惠向来是懂事的,虽说骨子里有些离经叛道,但做出来的事却都极合规矩,如今却背着家里私会外男,这要是被父亲母亲知道,恐怕不是一顿责罚这么简单的。

沈姣盼心里正盘算着,竟听到熟悉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她一阵错愕,直到那人走到跟前,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前这人只叫她觉得恶心。

“许公子,你我本是一别两宽,再遇见,该是当做不相识才对。”

那人正是许书白,他笑得颇有几分奸滑,道:“你我相不相识且另当别论,只是方才那茶馆门口站的,我倒识得,我怎从未听闻,俞家的姑娘许配了人家?”

这是**裸的威胁,沈姣盼心里颇气,却还是保持着得体,只道:“许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只是国公府的姑娘们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许公子要是有好人家,给牵牵线也好,若是没有,也不兴对姑娘家的事说三道四。”

“哦?原来阿盼你是没看清?”那许书白颇是无赖,“不如你我同进这茶楼看看,你便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了。”说着,他就要拉着沈姣盼进那茶楼。

“休得无礼!”沈姣盼使了好大的劲才挣脱,这里人来人往的,她怕惹出更多是非,不敢再纠缠,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倒是厉害了不少嘛,还真当自己是国公府夫人了,派头拿得挺足。”许书白一副得逞的样子,他也不去追,只是弯腰捡起一样东西,又看了看茶楼,盘算一番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