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以后,方园的日子死水一般平静,俞瑾周对沈姣盼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沈姣盼知道自己招人烦,除了尽些该尽的礼数,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把这件事宣扬出去,饶是胡氏知道许多,也从不提起,一心抄她的经书。
这日沈姣盼照常陪同邱氏用膳,俞瑾周依旧不见人影。
“周儿最近在忙些什么?整天不见个人影儿。”邱氏纳闷道。
沈姣盼迟疑一下,答道:“许是军中的事务吧。”
“你既是他的妻子,这种事情多问一句也是不为过的,总不能别人一问起你丈夫的事,你都一概不知吧。”
“是,媳妇记住了。”
“母亲,父亲也不回来用膳,你可知道他忙的什么?”一旁的俞瑾淑问道。
邱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答:“你父亲整天忙来忙去无非是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又何需多问。”
瑾淑点点头,又对沈姣盼道:“听见了吗嫂嫂,下次母亲再问,你且这样答。”
沈姣盼和一旁的胡氏没忍住笑了起来。
“是吧,母亲?”瑾淑接着问道,“家里人人都听你的教训,您自然是表率,照着您答,自不会错。”
“你这孩子真是愈发没大没小,还学会讽刺自己母亲了!”
“我可不敢!母亲,我再问,哥哥最近在忙些什么,你可知?”
“你问这话定是没安好心,我才不答。”
”那就是不知咯,您要是知道就不会问嫂嫂了,要我说,您要是真关心哥哥,与其在这里问嫂嫂、训嫂嫂,不如自己去问问。”俞瑾淑振振有词。
邱氏被瑾淑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笑道:“好好好,你说得对,全家就你有理。”
一直没说话的胡氏道:“咱家瑾淑是越来越聪明机灵了!”
沈姣盼也打趣道:“是啊,伶牙俐齿的,这才是真的学了母亲了。”
“你们两个,惯会哄我!”邱氏竟然被哄得得意起来。
“二位嫂嫂,我听说京郊有个园子,种出的瓜果都顶甜,红薯尤其甜糯,那院子里还有锅有炉,摘的都可以现煮现烤,我好些姐妹都去游玩了,明天我们也去吧,我想吃烤红薯呢。”
“嗯……”沈姣盼习惯性地看向邱氏。
对面的胡氏也不说话。
“去吧,这秋高气爽的,出去走走是不错的,把瑾善、瑾惠都叫上。”
“明天休沐,把哥哥也叫上吧二嫂嫂,晚些时候哥哥回来,你同他说说。”
“好,我问问他。”沈姣盼心里打鼓,嘴上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天色挂黑的时候,俞瑾周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一进方园便看到在石凳上静坐的沈姣盼。
“这么晚了还在这坐着,找我?”他的音调听不出一丝情绪。
沈姣盼上前替他解了披风,才和善地笑道:“是有件事要同世子商议,本是要等世子歇息好了再说的好,只是我怕世子一扎进厢房我就又见不到了,这才堵在了门口,世子饿不饿?我让小厨房备下了粥饭。”
“我在外面吃过了,”俞瑾周边掸着外袍上的灰尘,边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母亲准了家里几个兄弟姐妹明儿去京郊的瓜果园放风,世子明天休沐,不如一起?”
“我明天有事,你们去吧。”俞瑾周想都没想,撂下这话就朝书房走去。
沈姣盼在他身后提高了声音问:“若我不去,世子可愿去?”
俞瑾周停下了脚步。
“世子在外面的时候多,对弟弟妹妹的陪伴少,好不容易有这种好玩的地方,大家都殷殷地盼着你,若世子是不愿同我一处,明日我不去就是,总好过让他们失落。”
俞瑾周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第二天一大早,园里就传来俞瑾淑欢快的声音:“哥哥嫂嫂,我们快些出发吧!”
沈姣盼躲在屋里没有出声,只听得瑾淑直奔厢房而去,才两句话的功夫,就又叫嚷着出来了。
“嫂嫂怎么还不见人影?”
听着像是俞瑾周也在院子里,昨晚的谈话无疾而终,沈姣盼不知俞瑾周是应了还是没应,犹豫着不知该怎么答话,突然有人轻叩屋门。
温润平和的声音传来:“再不出发就迟了。”
听起来,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唉……来了。”沈姣盼略有些慌乱地起身。
瑾淑并未察觉二人之间的龃龉,她一手挽着哥哥,一手挽着嫂嫂,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今日秋高气爽,果真适合出游,瑾惠和瑾善平日不像瑾淑那么野,鲜有出门游玩的机会,所以显得格外兴奋,胡氏平时跟大家呆在一处的时候少,今日跟着大家一起看起来心情也很顺畅,瑾卓整日埋头苦读,今日也是难得从书本中抽身,自觉得神清气爽。沈姣盼一扫几日前的阴霾,一路同大家说说笑笑,俞瑾周有时也会接几句话,心情也不错。
不多时候马车停下,大家依次下了车,却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明秋,你也来了?”瑾淑惊喜地问。
“是啊,今日天气好,我便来了,我也是刚到。”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看向一旁的俞瑾周。
“你一个人来的?”
“嗯。”明秋点头应道。
“一个人多没意思?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吧!”
“这……不太合适吧。”明秋犹豫。
“没什么不合适的,反正大家都是图个热闹才出来的,多一个还多份力呢。”这次说话的是俞瑾周。
明秋听了欢喜地点头。
沈姣盼在旁边笑而不语,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只有瑾惠和瑾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有满腹的牢骚。
进了园子,姑娘们就都奔向了自己最想吃的果子,因为瑾淑想吃红薯,沈姣盼和俞瑾周便都跟他在一处刨红薯。
饶是红薯地松软,但也是力气活,他们一群养尊处优的,做起来甚是费事,也就俞瑾周行军打仗吃过苦,眼下还算是得心应手。
沈姣盼像是刨到一个大的,费了好大劲怎么都挖不出来。
“我来吧!”俞瑾周见状便要搭手同她一起挖,他才刚刚下手,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明秋的叫声:“上面那颗果子好大,谁来帮帮我。”
大家循声望去,明秋正在不远处的石榴林摘石榴。
那一树石榴露着通红又剔透的籽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甚是喜人,只可惜高处的石榴女人家是够不到的,瑾卓早不知道跑哪去了,石榴林离着红薯地不远,俞瑾周只好走了过去。
沈姣盼也只能继续自己挖红薯。
刚摘了些石榴回来的瑾惠和瑾善却是看不下去了,瑾善在一旁嘟囔道:“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来了就霸者二哥哥,一会摘石榴一会摘杏的,怎么就偏挑高的摘。”
不想这话被瑾淑听了去,她立马翻了脸,嚷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高处的果子甜当然要摘高处的,矮处的连光都照不到,傻子才挑矮的摘!”
瑾善性子虽软,却也是有脾气的,质问道:“姐姐话里话外是在说我傻?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瑾惠也听不下去了,她向来直来直去,大声道:“今天她分明说自己是一个人来这瓜果园的,且不说一个姑娘家好端端自己跑来花果园耍的哪门子,就说她想摘什么都摘不到,若不是碰到了二哥哥,她一个人来这里是看风景的吗?我看她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对呀姐姐,”瑾善又道,“是不是你告诉了她我们要来此地游玩?”
瑾淑更急了,“你的意思我是叛徒?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吗?再说你们在这里叫什么,这好地方本就是人家明秋告诉我的,不然大家都没得玩,你们真是不知好歹!狼心狗肺!”
“姐姐你……怎么这么粗鲁!”
沈姣盼见她们越吵声音越大,忙走上来提醒道:“妹妹们快别吵了,一会儿你们哥哥该听到了。”
这时候果然俞瑾周冷着脸走了过来,沉声道:“一群姑娘在人背后说三道四像什么样子?教养何在?莱国公府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摘个果子而已,不过举手之劳的事,也值得你们在这里叽叽哇哇,人家明秋姑娘早知如此才不稀罕跟你们一同游玩!”
他话说得有几分重,瑾惠还想再反驳,却被瑾善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