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姣盼这一跪,又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京城百姓,三两一句,议论的都是这件事,就连四五岁的小孩,也都知道了莱国公府的少夫人沈姣盼。

这反倒也是件好事,至少,刑部那里不敢怠慢,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唯恐出了错,被人寻了错处去。

那日殿前军亲自去了向家,果然在向府内宅装抓住了无头苍蝇一般东躲西藏的珠儿,俞瑾周的那枚私印竟真的从她身上搜了出来。

又经过刑部的字迹比对,竟发现,那封私信是向家人出去找了个代写书信的先生写的。

瑾卓听闻直呼向家胆大,虽说知道能接这种活计的都是受了大大的好处的,但人心贪婪无度,万一这写书信的人反悔,泄露出去,事情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邱氏却叹这向家人愚蠢,只为了那么点私仇,竟然作出这等错事,得不偿失。

如今俞瑾周关押在刑部大牢,家里人去看望倒是方便了许多。

俞瑾周瘦削了许多,但见到大家却仍是神采奕奕的,几个妹妹对着哥哥嘘寒问暖,他却只问:“你们嫂嫂呢?她怎么没来?”

妹妹们不说话了,俞瑾周见状心中陡然一凉,抓着瑾淑问:“阿盼她出什么事了?”

瑾卓忙笑道:“哥哥别急,嫂嫂没什么事,最近委实是累着了,母亲心疼,说天寒地冻的,不肯她出门,还说,大牢这种地方晦气,在这见面有的什么好?等到你回去,那天天脸对着脸都不成问题。”

俞瑾周闻言笑了起来,道:“也对,别让她奔波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嫂嫂,让她好生休养,安心等着我回去。”

瑾善才又笑道:“嫂嫂等事自然会等的,可是安不安心就不好说了,我看她该是急得不得了呢!”

俞瑾周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瓜子,道:“竟敢拿你嫂嫂打趣,看你嫁人看了以后,我不笑话你的!

俞沈两家多方打听,听说是刑部已有定论,只差圣上点头了。

莱国公府的人只觉得日子终于有了盼头,瑾卓也安心地回了太学。

只是方园里头,自打从宫里回来,沈姣盼就没下过床,她一连昏迷了几日,太医瞧过,说是忧思过重,须得好生调养。

邱氏心疼地不得了,又送了三个丫鬟过来伺候,不住地往这送着补品。

只是补了这么些时日,沈姣盼依旧觉得浑身乏力,早晨起来不过喝下三两口白粥便什么都用不进了,也是把翠儿愁得不得了。

这天一早,沈姣盼依旧是喝了些汤水便想回**躺下,却被外面的声音叫住了。

“少夫人可在?”

沈姣盼与翠儿面面相觑,“是任姨娘的声音,快让她进来。”

只见任姨娘手上挎着一个食篮子,穿了一身墨绿的短袄,对着沈姣盼温温地笑着。

这些时日忙碌起来,沈姣盼都未能同姨娘好好说句话,上回说话还是在去南平之前,因为瑾卓的事闹得天翻地覆的,现下见着姨娘,她有些不明所以,也不知该以何种姿态相对。

“姨娘快快请坐吧。”见姨娘愣愣地站在门口处,沈姣盼只好道。

姨娘便在沈姣盼的跟前坐下,开口便问:“少夫人身子可有好些?”

沈姣盼操着有气无力的声音回:“本就无大碍,让姨娘费心了。”

姨娘轻叹,又道:“你这孩子说的,我费的什么心?你才是真真的为了这个家呕心沥血啊!”姨娘看着沈姣盼的目光满是心疼,又道,“可怜孩子,可真是受了大罪了,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啊,倒不是不肯是,是真吃不下。”沈姣盼苦笑道。

任姨娘便又笑道:“我听姑娘们说了,你整天就喝两口汤水,油盐不进的,那可不行。老祖宗的话怎么说的?人是铁饭是钢,你以为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不吃的饱饱的,身子怎么好得起来?夫人还指着你抱大胖孙子呢!”

沈姣盼点点头,道:“姨娘教训的是。”

“你啊你,”姨娘伸出个手指对着沈姣盼点了点,身子向后靠了下,接着道,“我啊,可不是来教训你的,我也知道,这吃不下饭的时候,硬往里塞是难受得紧,这不是,我给你带来个好东西!”

“是什么?”沈姣盼好奇,抻长了脖子看任姨娘带过来的篮子。

任姨娘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玉小碟子,里面是几颗暗红色的腌梅子。

姨娘伸长了胳膊,把那个碟子放到沈姣盼跟前,满脸期待道:“你尝尝,好不好吃?”

沈姣盼把鼻子凑近这碟梅子,只觉得口水马上就要流出来了,忍不住感叹道:“好酸啊。”

“翠儿,再去给少夫人乘一碗白粥。”

翠儿有些迟疑,但见到沈姣盼点点头,便去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来,米香四溢,但沈姣盼看了看,却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饱饱的,一口都填不下。

任姨娘起身,走到沈姣盼身边,夹了两颗梅子放进那碗琼脂般的米粥里,朝着沈姣盼努努嘴,道:“尝尝。”

米香混着梅子酸甜的气味扑鼻而入,沈姣盼竟是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她抿了一小口,这粥酸酸甜甜的,又没有掩盖过米的香气,恰到好处的搭配,她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

见她这般,任姨娘笑得开怀,道:“好吃是不是?”

沈姣盼点点头。

“这个啊,不光配着粥好喝,你放到大米饭里拌一拌,也一样香!”

“那我可以试试。”

姨娘一听,立马转头像翠儿,道:“听见没有,你们少夫人晌午要吃大米饭,你给她蒸得软烂软烂的,保证她能吃两大碗!”

“是!”这么多天,翠儿也是头一回听见沈姣盼对吃的有些兴趣,自然忙不迭地答应。

姨娘见沈姣盼吃得欢喜,自己也高兴地合不拢嘴,口中念念有词道:“对咯,这才对,你们年轻,就该大口吃饭,管怎么个吃法儿,能吃进去就是正理!”

不一会功夫。沈姣盼手里的碗就见底了,她擦了擦嘴,道:“亏得姨娘有巧思,不然我是怎么着都喝不下这一碗粥的。”

“不瞒你说,这也是我当年怀着瑾卓的时候想到的法子,你这是还没遭过这个罪,是不知道,那个难受呦!得亏了这个梅子,我顿顿吃得香,你看,果不其然生了瑾卓这么个大胖小子!”

姨娘说到这,自顾自得大笑起来。

沈姣盼见状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半晌,任姨娘停下来,她握起了沈姣盼的额手,又缓缓道:“好孩子,这些日子,你是受苦了。早前是姨娘糊涂,没看清你的为人,经过这件事我是知道了,你啊,是一心一意地为着这个家好,为了家里的人好,姨娘我没什么别的本事,但就是有个泼辣的性子,你放心,以后,在这个家,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同意,谁让你受气,我是绝不让他好过!”

沈姣盼听得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里又蓄起了泪水。

她手下翻转,换做是她紧紧握着任姨娘的手,道:“姨娘,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