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如今莱国公府之鼎盛,何止是在京城闻名,就是远在南平,也早就口口相传了,俞家自然是跟着受敬重了许多。
这日午后,沈姣盼是难得的清净了会儿,偏生邱氏遣月儿来唤了,说是来了个南平老家的亲戚,夫人让少夫人去接待。
沈姣盼这就觉得奇怪了。不年不节的,老家怎么突然有人来访?
她心里思索着,脚下却是一刻都没有耽搁,略略收拾后便去了集安居。
路上便问月儿:“是哪位亲戚?”
那月儿摇摇头,道:“我不识得,本来是夫人亲自接待了的,但是才没聊多久,夫人便吩咐我来叫少夫人了。”
“不识得?”沈姣盼心里又犯起了嘀咕,月儿平时一直跟在邱氏身边儿的,她人伶俐,怎么会连老家的亲戚都认不全呢?
邱氏早就端端正正地坐好,堂上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岁数皆不算大,尤其是那女子看着比家里的妹妹还要小些。
那男子见到沈姣盼进来,十分殷勤地起来,躬身行了个大礼,满脸堆笑道:“想必这位就是表嫂嫂了,见过嫂嫂。”
沈姣盼亲切地点点头,在邱氏旁边站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男一女,她心里打鼓,不知道这声“表嫂嫂”是怎么论的,上回回南平老家,是不曾见过这位表弟的,可是他虽是面生,眉眼之间,又分明有几分家里人的影子。
那二人此时也是毕恭毕敬地站着,惶惶不安的样子。
邱氏脸上却是冷漠的,只是对沈姣盼道:“人家是来拜见少夫人的,你哪有站着待客的。”
沈姣盼早就摸透了自己这个婆婆的脾性,她这样子,分明是心里不痛快了。
她不敢触她霉头,便乖巧地坐下来。
邱氏这才对着那二人道:“你们也坐吧。”
他们点点头,便也坐了。
“咱们家里到底是人丁兴旺,也怪我平时走动少,竟是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哪位兄弟了。”沈姣盼依旧是和善地笑着,问道。
只听一旁的邱氏轻轻叹气,她端正了身子,道:“也不怪你不识得,你同这位表弟该是头一回见的。”
那男子点点头,“对,对,是不曾见过的。”
“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陈年往事也不必提了,你只需知道,江声也是一个表弟,说起来,是当年你们曾祖父活着的时候留在外面的孩子。”
沈姣盼一听便明白了,是外室留下的一脉,这种关系,虽是沾亲带故,却也是亲不起来的。
“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沈姣盼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客套的道。
“嫂嫂真是好体贴,有这话,就是再多跑几百里也是不累了。”
“真是好会说的兄弟。”沈姣盼又笑着回道。
邱氏勉强地扯着嘴角笑笑。
这位表弟却是个机灵的,听沈姣盼这样说,又讪笑道:“嫂嫂有所不知,我在外走南闯北的,嘴不甜是吃不开的,不过我也不单单光凭着这张嘴,我啊,最是注重真情实意的。这不是,今日来看望嫂嫂,也想着,嫂嫂操持着世子诸多的事务,难免辛苦,现下还忙得过来,等过阵子,一有身孕,难免要有照料不到的地方,到那要用人的时候,现找可就来不及了!我啊,特地带了家里的表妹来,伺候嫂嫂的。”
他说完,便看向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那姑娘,挤眉弄眼道:“叫人啊。”
那姑娘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小声道:“珠儿见过少夫人。”
邱氏的脸色 已然是全黑了。
沈姣盼依旧是持着笑意,道:“真是个乖巧的姑娘,难得表弟有心了,这头一回见面,就考虑这么周到。”
“应该的应该的。”
“不过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这么可怜人的姑娘,我怎么舍得使唤?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好妹妹你还是领回去,找个正经人家,好好过日子,这比什么都强,留在我身边可就耽搁了。”
话里话外,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江声却道“嫂嫂是高门显户长大的,瞧不上我妹子这样粗鄙的也是难怪的,不过我这妹子着实是乖巧,模样长得也好,只要您肯**,很快就能上道的。”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珠儿是个好姑娘,所以才不忍心这么糟践了。”
那珠儿此时却说话了,她眼角挂着泪珠儿,看着可怜人的,依旧是小声道:“少夫人,珠儿是心甘情愿伺候您和世子的,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
江声接着道:“听听,听听,我这妹子,多么乖巧!这人我领来了,嫂子不肯收,我可领不回去啊。”
“若是夫人不肯收,珠儿回去就没脸见人了。”这珠儿哭哭啼啼道。
如今这可真成了个烫手的山芋。这江声再是外室一脉,那也是南平老家过来的,显然邱氏是不会管,可是南平还有个老夫人呢,她不过是个孙媳妇,能拿什么大主意?左右是不敢拂了老家的面子的。
她正犹豫着,那珠儿竟是突然跪了下来,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道:“夫人、少夫人,求求你们留下我吧,出了这个门我也是没有脸回家了的,到时候只能流落街头了,这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沈姣盼惯来心软,自然见不得小姑娘哭哭啼啼,只盼着长辈出来说句话,让她回去好好过活。
许久没说话的邱氏终于是开口了 :“你们方园的事,我惯来是不插手的,你是方园的夫人,今日的事,你便自己拿主意吧。”
沈姣盼听了心里叫苦不迭,她这个婆婆,如今是通情理不假,但未免也过于通情理了,她暗想,这种时候,也是可以插手的。
然而她面上仍是风平浪静,甚至更多了一丝端庄温婉,道:“快起来吧,有话慢慢说。”
珠儿和江声都是识趣儿的,听着有转机,珠儿便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沈姣盼却没再管珠儿,反是把目光转向江声,问:“难得你有心了。你此次前来,是专程为了送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