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投司有个西南的偏门各位大人可知道?”

“当然,军投司前前后后一共五个门,我们早就摸清楚了。”

“那个西南的偏门,夜里防守最是松懈,不过五六个将士,且子时换防,门内北边的连廊便有了空档,两头都无人值守,你们几个去了,颇有胜算。”

那头目目光一凛,审视着沈姣盼;“颇有胜算?我们几次试探都无法靠近,被这么一说,倒是简单了,你该不会是在耍什么花招吧?”

“你们试探了这么多次,可知道门内有个连廊?”

那几人语塞。

“这个库房,离兵书库最近,而边防图就留在库房最里面的柜子抽屉里。”

沈姣盼说得信誓旦旦,头目似乎在细细考虑她方才提出的建议。

沈姣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色浓重,仿佛透不过一丝光亮。

她忽地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回纥的男子是这般的优柔寡断。只是大人可别怪我没提醒,夜色不等人,错过了好时候,事就办不成了。”

方才那个出去找吃的的年轻人是个急性子,被她一激有些坐不住了,急吼吼道:“老大,管他三七二十一,咱们哥儿几个要不就先去试试,时不待人啊!”

那头目凝视着沈姣盼,又问:“我们几个人去才有胜算?”

“这话问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多多益善?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响,你随便两句话把我们支开,自己逃之夭夭,回头到让我们人财两空?”

沈姣盼的心思被识破,但她扔面不改色,道:“看来大人还是不信我。那你请便,想派几个人去就派几个人去,只要你们觉得我值得,派多少看着我都无妨。”

“一个婆娘能成什么气候,她要是跑了我们再把她逮回来!”

头目并不理会这些话,他毫不犹豫地挥挥手,道:“你们去,我亲自看着这个娘们。”

“老大你就放心吧,我们哥儿几个一定把西北边防图给你带回来!”

“切切小心行事。”

门被打开,那四个人陆续走了出去,春夜半暖的风徐徐送进来,夹杂着乡野间泥土的芬芳,还有阵阵微弱的虫鸣传来,沈姣盼突然意识到,夏天快到了。

军投司有西南门不假,子时换防不假,可是却没有什么疏于看管的连廊。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国公府里早就乱了套,几个姑娘吵翻了天。

“都怪你,本来大家都在一起好好的,你却偏要先走,要不咱们几个也不会分散开,嫂嫂更不会出事!”

“现在又怪到我头上了?是谁先阴阳怪气,计较些有的没的的?”

“分明是你先明天安林看不起商人和庶女的!”

“都住嘴!”俞山松怒摔了手中的茶盏,“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互相推诿?从小我就教过你们,一家人不齐心,不合力,必要吃亏,现在这个教训还不够大吗?你们还要继续闹?”

“算了,”俞瑾周叹气,“显然他们蓄谋已久,妹妹们这一吵不过是给了他们可趁之机,这遭不成,也会有下遭的。”

姑娘们都吵归吵,却也都知道自己错了,乖乖去罚跪了。

这一夜,终是不太平。

俞瑾周红着眼睛在京城走街串巷地搜捕,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面一波接着一波地亮光,街上充斥着急促的脚步声,狗叫也没停下来过,加上沿街住户有小孩的,更是被吵得哭闹,咒骂埋怨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俞瑾周哪里顾得上这些,他始终没有停下来过,直到听闻军投司抓了几个夜闯的回纥人,他才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三个高大的男子此时已被架在刑架上,等候审讯。

沈姣盼迷迷糊糊睡了一夜。

晨光熹微的时候,这破房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沈姣盼猛地惊醒,伴随着一阵刺破幽暗的强光,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人影冲了进来。

“哈里拜,你怎么了?”看守沈姣盼的头目显然也受了惊,忙去扶住了那个血淋淋的人。

那人艰难地喘着气,断断续续道:“那女人……诈……我们,兄……弟们……都被活捉了去,老大……你快跑,……此地……不……”

他话还没说完,便已咽了气。

沈姣盼也随着舒了口气。

她相信,俞瑾周很快就能带人找到这里了。

这个头目看着自己的兄弟没了气息,由悲痛变为狂怒, 他疾步冲向正靠在墙角的沈姣盼,狠狠抓起她后脑勺,用力向砖石墙上砸去。

沈姣盼只感觉山崩地裂,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有流进眼角的血水向她昭示着自己的伤势。

“你竟然敢耍我!”那人暴躁地怒吼,“你在给俞瑾周通风报信,是不是!”

沈姣盼用尽力气睁开眼,只能看着这张狰狞的面容在自己面前嘶吼怒号,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那人显然是还不解气,他朝着沈姣盼的腰腹狠狠踹了一脚,骂骂咧咧道:“奶奶的,老子竟然上了你这个疯婆娘的当!”

沈姣盼感到肚子一阵剧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随时都会晕过去。

那人嘴上还在骂骂咧咧,手下却干净利落地收拾了起来,这里极其简陋,也没有什么需要费事的,顶多只是酒壶和一些吃剩的食物需要包起来。

收拾完这些,他又走到沈姣盼身旁,竟是一把拽起她散乱的头发,直拖向门口。

“老子就不信,有你这个饵,会钓不到俞瑾周这条大鱼!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都别想逃,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眼皮子底下!”

沈姣盼的头皮像几万根针扎下来一样疼痛,她想反抗,却半分力气没有,只能任他拖出去。

那人正准备逃之夭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乱马疾驰的声音。

沈姣盼半眯着眼,她看不了来人,嘴角却已经强扯出了一抹笑意。

俞瑾周犹如天降神兵,他身穿盔甲,手提长刀,凛然站于门口,背后是寂寥的土地和春末的骄阳,他周身带着强大的威压,仿佛撑起了天地。

沈姣盼想起了他笑意盈盈的模样,他总是说,天塌了有国公府的爷们顶着。

“斯拉木,放了他。”短短六个字,充满杀气。

沈姣盼这才知道,这个头目的名字叫斯拉木。

斯拉木毫不示弱,他像方才那般拽起脚边的沈姣盼,用刀架着她的脖子。

“俞瑾周,如今你的心肝宝贝了在我手上,只要你乖乖交出西北边防图,我便放她一条生路。”

俞瑾周看着遍体鳞伤的沈姣盼,心如刀割,他眼睛通红,宛如一头嗜血的猛兽。

“你敢伤她,斯拉木,今日我要取你狗命!”

“将军,不可!”身后的苏雷忙劝道,“他们是回纥的子民,不可随意杀害……”

斯拉木冷哼一声,“你若是杀了我,我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俞瑾周不为所动,他看着斯拉木手里周身是血的沈姣盼,咬着牙道:“那要看你值不值得整个回纥的将士替你陪葬!”

斯拉木挑衅一般,他粗厚硕大的手掌挪向沈姣盼的脖子,狠狠地掐住了她。

沈姣盼呼吸一滞,重重地咳嗽起来,直到嘴角有血渗出。

“你到底想怎么样?”俞瑾周似有一丝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