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跳脱过一些无用的器具,最终,浮生的眸光定格在了用一堆泥土包裹着的石头上。

这是炎石,是一种易燃的石头,燃点非常低,甚至暴露在阳光底下,就能燃烧。故此,它的藏放方式,要用一些湿泥土尽心包裹,防止曝光。

伸手掂量了下,在其中寻出了几块最纯净的炎石,然后放置在稍微空旷的地上。还没完,浮生又离开,自一堆器具中不断寻找。

他找来了水,又找了一些催发燃烧的物质,不断的行走着。而底下的少年少女们,他们的视线,也是一直跟着浮生的背影,不断来回的移动。

他们好奇极了,根本不知道浮生要做什么,因为,浮生只是在刚才说了一句话后,便直接用行动来表示,他在做实验。

将一切所需的物质,尽数都放在炎石旁后,浮生这才回身,说道:“大家请认真看,我现在给大家看看水火不容的样子。”

水火不容的状态,很多弟子还是很有兴趣看的。平日间,经常说水火不容,但实际上,却未亲眼见过,这两者放在一起,究竟是如何的不相容。

而魁元,却是一脸的嫌弃,水火不容,他见的太多了,简直到了习以为常的地步。

“我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实验,这不是刚好证明了我是正确的吗?”

魁元嗤之以鼻,心里更是对此不屑,干脆就不阻拦了。

浮生将包裹住炎石的泥土掰开,将炎石彻底的暴露在阳光下,很快,炎石便开始燃烧起来。

火势并不如何大,只是屡屡而已,但却是有火在燃烧。

“这是火,我要在其上面加水了,大家注意看!”

浮生取来一些水,准备往火里倒。众人的目光一刻都不愿意落下的盯着浮生接下来动作。

滋滋滋!

当水在火的上方倾泻而下的时候,很快就传出来了一阵清响,而且还伴有肉眼很难看清的白汽。

最终,火很快就被浇灭了。

浮生抬起头,看向众人,道:“火原本烧的好好的,遇到水后,便直接熄灭了,这就是水火不容。看谁的量大,如若火足够大,水也会被烧没,二者只能容其一。”

“解释的很好,你可以下去了。”

魁元笑着拍拍手,认为浮生对水火不容的解释还是挺到位的。

很直观的实验,让所有的弟子,都有了切身的印象。

“我的实验还没做完呢,接下来,便是我要着重做的实验了,证明在一定条件下,水火不仅相容,而且还互相促进。”

浮生话音刚落,魁元就道:“不可能,水火不容可是不知多少前人,经过无数次的经验累积所得,岂能容你一个无知小儿胡诌!”

“哼!”浮生冷哼一声,道:“前人也不尽然都对!”

“真的不错,竟敢推翻前人的结晶,还敢污蔑前人,这个罪可大了,你承担的起吗?”

魁元更为动怒了,觉得浮生太不识好歹了,竟连前人都敢妄加评论,还敢质疑。

今日,无论如何,仅凭此点,就可将其逐出宗门。

“没有推翻前人,我只是就事论事。”

浮生很平静,没有因为魁元的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而慌乱不安。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就事论事,开始吧!”

魁元改变主意,想让浮生彻底死心,要让他知道,一些事,可不是嘴巴说说,脑子胡乱想想就能如愿的。除此之外,他就可以有理由彻底将这个刺头拔掉,也顺便让这些弟子们看看他魁元教学的水准,质疑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实验很简单,只需调整下水与火的量,就会发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浮生何等的睿智,只是稍微一看,就知晓魁元在打什么算盘,但那又如何,他无惧!

周围的弟子们,此刻比看之前那个水火不容的实验,越发的精神兴致。

他们没敢如浮生这般,有那么大的胆魄,竟敢质疑前人的结论,但他们都太年轻了,不会刻板固守,有一些弟子,甚至都开始猜想,如若前人总结出的结论,真的有一些是绝对的,或者是错误的,那所产生的影响力,只是想到此处,他们的心中便骇然了。

所受影响,真的是太大了。

会引发一系列的变化,甚至会让人们的信仰发生改变。

浮生开始动手,这一次他动用了几块炎石,将其摆放在一起,而后,拿出此前寻找出的助燃物,当几块炎石暴露在空气中后,一团火燃烧而起时,浮生立即将助燃物抛到炎石中。

轰!

一阵轰鸣声响起,一簇远远比方才大上好几倍的火,熊熊烧起!

火光灵动,炙热的气,将靠近弟子的长发吹拂而起,但这些弟子丝毫不见畏惧之色,双目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浮生。

因为,此刻的浮生欲要开始浇水了。

而那个水,浮生早就进行调整了,很少很少的量,这让诸多弟子想不通。

不过,就在浮生将与这团大火想必少的太多的水,向大火浇上去的瞬间,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听得,一阵比之还要大的声响,如同炸裂一般,轰然作响。

因为,那少许的水,刚一触碰到大火,瞬间就燃烧殆尽,变成众人都能看得到的白汽。当白汽一出现的瞬间,轰然作响之余,原本大小的大火,突然暴动而起,火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向四方窜开。

很明显,火比之前要大了整整一圈。

在人们都震惊眼前的一幕时,浮生那平稳淡淡的声音,从中传了过来。

“在一定的条件下,水不仅不能浇灭火,还能成为助燃物,与火融合一起,将火势变得更大,在这个情况下,水火是相容的。”

这一刻,人们是安静的,而那团火依然在缓缓燃烧,火光照亮了所有少年少女们的心,为他们悄然打开了一扇窗。

而魁元,瞪大的双目,也在火光的照耀下,飘忽不定。

众人尽皆震惊的看着眼的前熊熊大火,而此时,浮生却早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色平静,好似做了一件极其平凡的事。

几息后,随着火光渐渐变小,直至彻底消散后,人们的视线才渐渐回拢,所有的弟子们,下意识的去寻找浮生的身影,才知道浮生已经稳稳当当的回到位子上。

吃惊的议论声,这才此起彼伏的响起。

“我看到了什么?快来掐下我,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有弟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连忙叫同伴掐他。

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完全是真实发生的,此位弟子才瞪大了双目,一副很震惊的模样。

“真的是啊,原来水火不容不是绝对的,在满足一定的条件下,水火竟然能相容,而且还互相辅助,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来,师长说的也不是尽对啊。”

这一刻,懵懂的少年少女们,才知道有些事,在所谓的‘专业’之下,并非就是真理,只要用心去观察,就会发现,还有其他道路,可进行辩证。

此刻的他们,看着浮生的眸光,那抹惊讶与信任,直接超越了魁元。

“真是没想到啊,浮生他不仅战力非凡,且,在炼器这道,还会有独到的见解,这也太强了吧。”

有弟子,真的很佩服浮生,眸光大甚。

众说纷纭之际,魁元面色有些难堪的回转而来,他先是看了底下周围的弟子们,最终又将目光定格在浮生身上。

看着浮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样,他心头那个气啊,但很快就被无以复加的震撼,倾满了整个胸腔。

浮生方才的表现,真的是大大惊到了他,魁元是万万没想到,在他眼中列为头号刺头的孬样弟子,居然还真的对他的结论,不,是前人的结论,进行了有效的辩证,证实了水火不容,不是绝对的,其中有误,做到了水火可相容,还能彼此帮助。

感受这周围弟子们的议论声以及震惊姿态,魁元直觉得这真的是一计彻彻底底的巴掌,击打在了他的脸上。

让他觉得脸颊火烫,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耳畔中听到的声音,全然变成了一种嘲笑,一种对他教学水准的质疑。

此刻,魁元的心情是复杂又变化的,最终还是怒意占据了上风,他环视一圈,而后,猛然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你们这群孬样,还想不想学啊!”

听着吵杂声,魁元都气的青筋暴起,他认为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暴脾气的他,立刻就大怒了。

你们还想不想学?!

这句话落在众位弟子耳中,切切实实成为了威胁,来此处的弟子们,哪个不是费尽心思,才来到此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肯定不想离开。

那些逐渐开始质疑魁元的弟子们,立即就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开口议论。

只有浮生在后方,淡淡笑了笑,只不过,他的眸光此刻在看向魁元的时候,已然泛着些许冰冷。

他在质疑,质疑魁元,不论教学水准抑或为人。

魁元自然发现底下的那些他口中的孬样弟子,已然开始对他产生质疑,这让他的心中,平添了很多烦躁与不安。

为此,他打算立即打破,想快些转移话题。

他扯着粗犷的声音,急忙转移说道:“你们不要多想了,有人走旁门左道,乍一看,似乎是正确的,但实际上却是旁门左道,走不了太远,你们要谨记!”

这显然是抨击浮生方才的实验,他必须为自己进行辩解,而后,他不等众位弟子反应,继续道:“好了,现在继续,说说炼器一道最为基础,也是最为经典的定理吧!”

此话一出,所有的弟子,再一次提神,只因,听到了最为经典的定理,不用想,他们也知晓接下来说的应该极其重要,甚至影响甚远。

所以,很快就把方才对魁元的质疑,先放放了。

浮生看的直摇头,只能说这些少年少女们,还很单纯。

魁元松了一口气,这群傻子,只是一句话就将你们糊弄过去,自己方才真是多虑了,就那个刺头弟子的挑拨,看起来似乎有些影响,但事实上,一点影响都没有,真是白白担心了一场。

似乎像是在宣告胜利一般,魁元还似笑非笑的看了浮生一眼,好似在说着,不管你如何挑拨,这群孬样最终还是会傻傻的信任我,你能如何?!

“《能量缺失》是一切炼器的基础,通俗点说,无论是那种能量,总会有灭亡消失的一天,就比如火,总有熄灭的时候,人总有死亡的一天,使用某种物质,用一点少一点,始终在缺失,从未停歇过。”

这个《能量缺失》准则,被而今视作一个公认的定理,人们在不断的总结中得出的一个结论,无论是什么物质,总会有缺失的一天。

听着魁元的解释,诸多弟子尽皆恍悟,十分的认同,他们也觉得这个定理,根本就无需太多的辩证,就可在日常的生活中,所处可见。

火会熄灭,水会断流,便是坚固的典器,亦会破损,直至消失。

没有什么物质,能在无情的岁月中,恒古长存。

此刻的浮生,不知为何,眼神突然便黯然了。他缓缓抬头,透过学房,看向蔚蓝天际,没有人知道浮生此刻的心情。

他的眸子,有流光转动,那里是一片沧桑。

沧桑深处,有一孩童出现,他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独对炼器,情有独钟。转瞬间,他已长大些许,小手抓着一个身躯伟岸男子的衣角,眼中有疑惑,指着他摆弄好的半成品典器。

时光不断流转,那小孩慢慢长大,而他对炼器的成就已然可窥一角,但对那位依然伟岸的男子,依旧依赖。

伟岸男子无论去向何方何地,始终都带着这个已然是少年的男孩。

从那之后,伟岸男子,剑指长空,脚踏九重天,血染长沙,缥缈白衣,还是留下了血迹,但他的旁边,总有一个依赖着他的少年。

他视他如师如父,他待他如徒如子。

有一日,那伟岸男子不在伟岸,身上有致命伤口,汩汩鲜血,不断自其中而出,止也止不住。少年已成英俊男子,他泣不成声。

仰天长吼,恨天恨地,恨不得长生,空留遗憾,只留下一行字,血染的字!

那一日后,他白了发丝,独踏炼器一道,功成名就,得后世万人敬仰,进阶八阶器皇,无人知晓他名字叫什么,只是自那日后,人们都称他为无殇,号称无殇器皇。

他留下了诸多关于炼器的心得与炼器书籍,这些书籍被后人,视作瑰宝,奉为炼器宝书,经万人传诵。而后,他就此消失。

有人说,他去追随他的师尊了,也有人说,他在世间隐匿,潜心修炼,只为救那个伟岸的男子,更有人说,他在度万千红尘,亦要在轮回中,见他的师尊。

可是,哪有轮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