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门已完全关上,隔绝了外面众人离去的脚步声。
言子行头也不抬,静静地坐在一边。
在去镇子的时候,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知道自己会被关禁闭,但他并不后悔,因为在一周内高烧或是抽搐的病人,都熬不过几日。
他能等到审批结果下来,但萧易寒等不下去。因此自己被关禁闭,却是还了萧易寒一命,这也不错。
另一边,何老爹见众人远去,等上许久后见他们没有回来,便小心翼翼地走出伤兵营帐,偷偷摸摸地往厨房而去。
多时后,已经是翌日,但天依旧黑着,其他士兵也正熟睡。
何老爹再次走进营帐之中,只是这一次他双手端着一碗药汤。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萧易寒的身边,轻轻摇了摇萧易寒。
萧易寒因头晕和喘不上气,睡得熟的很,何老爹不得不在他耳边喊了一句,“敌军来了!”
这一句,把萧易寒直接惊得睁开了眼,左右看了看,见没有敌军,只见到整齐睡着的伤兵。
他转过头,还见到了一脸严肃的何老爹,还没来得及开口文,就见何老爹将一个瓷碗递到自己的唇边。
萧易寒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香味,疑惑地问道:“朝廷的药——”
何老爹急忙捂住他的嘴,比了个手势,又上下晃了晃,示意他赶紧喝。
他看着萧易寒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内心还在祈祷着:希望这药有用。
萧易寒不明所以,又不见言子行,心中有些不安,却还是开口喝下那药。
那药苦的舌头发麻,何老爹又指了指天,再指指萧易寒和自己的嘴,意思便是:天亮再告诉你。
萧易寒看懂他的意思,但内心依旧不明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日,没那么严重的伤兵已经前往演武场,而那些发炎感染的,还是留在营帐之中休息。
他们因高烧和呼吸困难,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躺在榻上的时候甚至脑子和耳朵都不断嗡鸣,因此并不知道昨日发生的事。
而今日已能去演武场的伤兵对昨日一事知晓多少,就不清楚了。
不过也是害怕有人暗中报告,或是抢那些给极重伤兵的药材,因此昨夜何老爹和言子行两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如今他们都已出去,何老爹便趁着军医出去的一点时间,溜进里头,借着他捡来的瓦煲就开始熬药。
药香四溢,差点就飘了出去,也幸亏这附近无人,不然他可就被发现了。
很快,药熬好,他躲开巡逻的守卫,进到营帐之中。
萧易寒此时也醒了,只是半阖着眼,迷迷糊糊见他来。
何老爹连忙就倒了一碗,随后又分别倒给在场伤势极重的几位士兵——他们是感染了一段时间以来,最后留下的人。
士兵都十分惊讶,连连问何老爹,“你这药是怎么来的?”
何老爹都是用食指抵唇,一一回道:“嘘,不能告诉你们咋来的,快喝就是了,都别说出去!”
萧易寒在一旁默默喝下药,一手摩挲着萧婉给自己的平安符。
他还不想死,还想回去见自家的小娘子。
萧易寒喝完药,情况有明显的好转,不过他伤势重,一时半会儿痊愈不了,当天夜里还是起了烧。
何老爹坐在床边,焦急地照顾他,不停地给他额上换降温的凉布。
萧易寒眼紧闭着,额头满是汗珠,原本淡色的唇,因缺血而几近苍白,下唇还起了一点点干皮。
不过他唇瓣却是在轻轻翕动着,像是在唤着什么人的名字。
何老爹侧耳一听,听见极低的、气音似的两个字——
“丫头……”
唉。
何老爹长长叹了口气,拧干盆里的棉布,心中想着,让这孩子早点好起来,平安回去见他牵挂的人吧。
或许是心里对家里人的挂念,加上何老爹耐心细致的照顾,在烧了几天以后,萧易寒的情况总算有所好转,眼神变得清明。
他把手放在心口,脑海里是萧婉巧笑倩兮的模样,慢慢的直起身子,这次发烧让他躺了好几天,清醒过来就感觉浑身酸疼。
“怎么起来了?”何老爹从外面进来,看到他的动作,伸手帮了一把。
“多谢。”萧易寒坐在**,对他道谢,不仅是因为他的伸手。
何老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打算查看他的伤口,“跟我客气什么……嘶”。
看到萧易寒的伤口情况,何老爹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先前发炎的地方现在正在流脓,暗黄色的**把布料都染上了颜色,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嗯?”萧易寒对于伤口感觉迟钝,看到他变了脸色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神情淡漠。
“我去找军医。”何老爹急忙起身往外走,就算不给他们药,来看看情况也是可以的吧,万一又引发别的什么病症,那萧易寒还能站起来打战吗?
军医很快就过来了,何老爹把流脓的地方给他看,“这个该如何是好?”眼里的急切是掩盖不住的。
“这个...…不好办啊。”军医看了情况也是一脸为难,上头迟迟不送药过来,害的他现在给战士们治伤也是束手束脚的。
“那也不能就这样不管吧。”何老爹也理解军医的难处,握着拳头束手无策。
军医看了一眼萧易寒,踌躇片刻还是开口,“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风险太大了。”
一听还有得治,何老爹赶忙问具体情况,萧易寒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光彩。
“如果要想解决流脓的问题,就只能把伤口上坏掉的地方切除,只是这个过程可不轻松。”军医想起自己之前医治过的战士们,抗的下来的也没有几个,他怕萧易寒受不住。
何老爹看向军医,“那切就是了,得先把命保住啊。”
军医一脸为难,“可是你们也知道,营中的麻药不够,我也不能拿出来用在他身上,割肉的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若是处理不好,还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何老爹张了张嘴,把目光放在萧易寒身上,做事情还是应该由他自己做选择。
萧易寒闭了闭眼,“把腐肉割掉吧,我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