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异教徒向镰仓大佛祈祷时,审判者啊,请温和些!”
基姆跨坐在参参玛大炮上,铜炮被晒得发烫。这门炮架在拉合尔博物馆对面的砖台上,本地人叫它“喷火龙”——传说谁拿下这炮,谁就能统治旁遮普。
他把拉拉·狄纳纳家的小子一脚踹下炮耳:“英国人的炮,你也敢爬?”尽管他黑得像本地人,讲起印地语比英语还顺溜,成天跟街头混混厮混,但骨子里是个穷白人——母亲曾是上校家的奶妈,父亲是爱尔兰“小牛团”的掌旗兵,酗酒死在铁路上。咽气前塞给他三张纸:退伍证、出生证,还有张盖着“不得转让”红戳的破纸,说这是“共济会的法力”,将来会有骑红牛的上校来接他进“有巨柱和号角的大房子”。
如今这三张纸缝在护身符里,挂在他脖子上,跟着他在拉合尔城乱窜。从德里门到护城河,没人比他更熟这座城:帮油头粉面的少爷在屋顶传纸条,躲在水管子后头听女人嚼舌根,跟河边的托钵僧分吃讨来的薄饼。大家叫他“世界之友”,因为他像猴子一样能钻墙缝,黑灯瞎火里能摸透全城的门道。
这会儿他正跟卖糖的儿子阿布杜拉、阔少乔塔拉尔玩“山寨大王”,拿参参玛的炮耳当王座。阿布杜拉爬上来抢位子,基姆跷着光脚唱:“你爹揉面团,你娘搅酥油,木苏儿人全得滚下坡!”
“让我上!”乔塔拉尔尖叫,他爹有五十万英镑家产,可在印度,穷孩子跟阔少一个样。
基姆正闹着,忽见转角处晃来个怪老头:近六尺高,裹着块马毡似的脏袍子,腰带上挂着铁盒子和木念珠,头戴扁圆帽,脸黄得像中国靴匠福兴,眼角朝上挑,活像只山猫。
“那是啥人?”阿布杜拉吮着手指嘀咕。
“印度人不像印度人,和尚不像和尚。”基姆跳下马炮,光脚踩在晒硬的土路上。
老头转向他们,开口竟是流利的乌尔都语:“娃娃,那大房子是做啥的?”
“阿杰布-格儿!妙屋!”基姆打量他的念珠和铁盒,猜不出他信啥教,干脆不叫称呼,“里头有好多石头人,你进去瞧瞧?”
老头摸摸木钵:“要钱不?”
“我天天进进出出,又没当钱庄老板!”基姆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老头叹口气:“我从库鲁-凯拉斯来,比雪山还远的地儿——你们晓得西藏不?我是喇嘛,就是你们说的‘古汝’,来朝圣的。”
“西藏?”阿布杜拉往后退半步,“是不是吃人的蛮子?”
“别听他瞎扯!”基姆戳戳阿布杜拉,“走,我带你看妙屋!”
博物馆旋转门“吱呀”一响,老头跨进门就愣住了:门厅里立着一人多高的石佛,莲花座上的佛陀双目微阖,周围跪着各国君王,脚下流水里刻着活蹦乱跳的鱼。更绝的是头顶两对飞天,翅膀像蝴蝶,手里捧着花环和宝伞,伞尖还嵌着宝石。
老头忽然哆嗦起来,双手合十,眼泪直往下掉,用怪腔怪调的调子念:“世尊!是释迦牟尼显灵啦!”
基姆从没见过人对着石头像哭,悄悄拽拽老头的袖子:“这是英国人摆的,不是真神……”
“你懂个啥!”老头盯着浮雕上的莲花,“这是大乘佛法!我走了三个月山路,头一站就遇着真佛,朝圣开了个好头!”
他摸出木钵,里头还有半块硬饼,掰成三瓣分给孩子们。基姆咬了口,有股子艾草味,大概是老头从雪山带来的。外头传来水夫泼街的“哗哗”声,还有马车铃铛响,可博物馆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石板的纹路里漏下的阳光。
乔塔拉尔躲在柱子后头喊:“世界之友,他是不是中邪了?”
基姆没吭声。他盯着老头脖子上的红绳,绳子上挂着个铜护身符,跟自己藏在木场底下的印度装一样,泛着股子说不出的“法力”味儿。外头的日头正毒,可他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像有双眼睛从浮雕的莲花里探出来,盯着他脖子上的共济会护身符。
“娃娃,”老头忽然扭头,眼角的皱纹堆成山核桃,“你叫啥名字?”
“基姆。”
“基姆……”老头捻着念珠念叨,“记住了,雪山的泉水会记得你的名字。等我拜完四大圣地,就去恒河洗罪——听说那儿的水比雪山还清?”
基姆点点头,忽然想问“红牛和上校”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外头传来卖糖人敲铜锣的声音,阿布杜拉拽着他袖子喊饿,老头却还盯着佛陀的莲花座,像被钉在地上了。
“走啦,老古汝!”基姆扯扯他的脏袍子,“明天带你去看更妙的——拉维河上的木场!那儿的木头从喜马拉雅山漂下来,香得能醉死人!”
老头终于挪开步子,临出门又回头望了眼佛陀。阳光穿过博物馆的高窗,在他皱巴巴的袍子上切出一道金边,像给老树皮镀了层金。基姆忽然觉得,这老头跟参参玛大炮一样,都是被人忘了的“老古董”,可偏偏又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儿”,像藏在泥里的刀。
三个孩子蹦出旋转门,阿布杜拉追着卖糖人跑了,乔塔拉尔被管家拽上马车,基姆却落在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老头的木钵味还沾在手上,混着博物馆里的石头味,比鸦片女人的烟袋味更冲。
“基姆!”老头忽然回头,扁圆帽下的眼睛亮得像山猫,“明天还来妙屋不?”
“看心情!”基姆冲他扮个鬼脸,转身扎进熙熙攘攘的木提街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踩过满地的牛粪和骆驼蹄印,远处传来清真寺的晚祷声,跟老头念的佛号混在一起,像锅煮糊的杂烩粥。
他不知道,就在今天,当老喇嘛的木钵碰上他的脏手时,两条原本隔着雪山和恒河的命,已经缠在了一起。就像参参玛大炮的铜锈,看着不起眼,却能锈穿整座炮身。
基姆领着老喇嘛钻进博物馆旋转门,老头刚跨进门就像被钉住了——门厅里摆满了石头菩萨,有站着的、坐着的,还有刻在石板上的,好些菩萨的胳膊腿都断了,可脸上的纹路比女人绣花还细。
最抢眼的是一尊大浮雕:佛陀坐在莲花上,花瓣薄得像能掐出水,底下刻着鱼在水里游,鸟在天上飞。佛陀头顶有四个小神仙,两个捧花环,两个举宝伞,伞尖还嵌着假宝石,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
老喇嘛盯着浮雕忽然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要哭又像在唱歌:“世尊!真主显灵啦!”
他双手合十,念起一串听不懂的经:“大乘之尊,阿难之王……”
基姆拽拽他的破袖子:“洋大人在那边瞅着你呢!”
穿西装的白胡子馆长正盯着他们。老喇嘛恭恭敬敬鞠了个躬,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字:“这是俺的名儿,龙珠寺住持给的。”他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指着浮雕说,“这些……都是俺们佛祖的事儿?”
“当然!”馆长眼睛一亮,“来办公室坐!”
办公室小得像口箱子,基姆躺在晒裂的木门边,看老喇嘛和馆长对着一本大相册唠嗑。老喇嘛说他的寺庙在雪山里头,要走四个月山路才能到。馆长翻出张照片,上头的寺庙挂在悬崖上,底下是条黄带子似的大河。
“对!对!”老喇嘛戴上生锈的铜框眼镜,“这是俺们冬天搬柴走的小门!你们英国人咋知道这些?”
馆长又抱来一堆书,翻开夹着纸条的一页,上面画着跟博物馆里一样的石头菩萨。老喇嘛越看越激动,用藏语混着印地语说个不停,原来他不是普通要饭的和尚,而是个读过好多经的“学问僧”。
两人唠着唠着,老喇嘛忽然压低声音,把脸凑到馆长跟前,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俺来问你,佛祖年轻时射箭,箭头落地冒出来的那条河,在哪儿?”
馆长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
“你咋能不知道?”老喇嘛急得直拍桌子,“那河能洗干净罪孽,让人跳出轮回!俺做梦都梦见它,你肯定知道!”
“我要知道早去寻了!”馆长苦笑,“全印度没人知道这河在哪儿。”
老喇嘛叹了口气,扒开窗帘看向外头的太阳:“那俺自己找!先去贝纳尔斯,再去佛陀出生的地方,一路走一路问。”
“你这么大岁数,咋赶路?”
“坐火车!”老喇嘛比画着车轮转的手势,“俺从雪山下来,就是坐那铁壳子来的!不过那玩意儿太挤,不如走路舒坦。”
馆长看他可怜,塞给他一副水晶眼镜:“这副清楚,送你找河用。”老喇嘛摸了摸镜片,乐出满脸褶子:“比俺那副强十倍!”他解下腰上的生铁笔盒,塞给馆长,“这是俺的见面礼,比俺岁数还大!”
两人像换糖吃的孩子一样,笑着握了握手。老喇嘛路过一尊大佛像时,又停下来拜了三拜,这才慢悠悠走出博物馆。
基姆像影子一样跟在后面。他从没见过这么怪的老头:又穷又倔,却比拉合尔的任何说书人都有故事。老喇嘛在参参玛大炮底下坐下,忽然像泄了气的皮袋一样垮了下来。
“饿了?”基姆蹲在他身边。
老喇嘛点点头:“想起俺那徒弟,走到库鲁就发烧死了……”
“在这儿要饭得喊出声,不然没人理。”基姆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俺带你去个地儿,准能讨着吃的——不过你得听俺的。”
老喇嘛看着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小鬼,忽然笑了:“好,听你的。”
基姆跳起来,拽着老喇嘛的袖子往木提街跑。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博物馆时,基姆回头望了眼里头的石头菩萨,忽然觉得那些菩萨的眼睛好像在跟着他们转,像是在说:“这一老一少,可要闹出大事儿喽!”
街边飘来烤饼的香味,基姆咽了口唾沫,心里琢磨着:先带老喇嘛去讨碗酥油茶,再问问他脖子上的护身符咋来的……说不定,这老头真能带我找到骑红牛的上校?
“把钵给我,这城里的人我熟——给钱都爽快。”基姆冲老喇嘛晃了晃手。
老头像交糖果的小孩一样,乖乖把破木钵递过去。
基姆窜到摩提街的菜铺,卖菜的胖女人正跟头牛较劲。那牛叼着根香蕉,在菜筐边拱来拱去。
“哟,小老虎改行当和尚啦?”女人挥着菜刀笑。
“少废话!来个新来的喇嘛,跟博物馆的洋老爷称兄道弟呢!”基姆踢了牛屁股一脚,公牛哼唧着挪开,“快给我装满,饿坏了老神仙,你担待得起?”
“就会唬人!”女人嘴上骂,却往钵里舀了满满热饭,堆得像小山,还盖了块炸糕,浇上红通通的咖喱,“够不够你那老神仙塞牙缝?”
基姆瞅见钵底还藏了块蜜饯,笑嘻嘻抓起来:“等我当了活佛,第一个封你当供菜菩萨!”
两人蹲在博物馆墙角狼吞虎咽。老喇嘛捧着钵,像捧着稀世珍宝,吃得胡子上都沾了饭粒。吃完一抹嘴,竟靠在参参玛大炮底下睡着了,鼾声跟打雷似的。
基姆溜到烟铺,跟卖烟的回回女人蹭了根呛人的雪茄,蹲在炮管后头琢磨事儿。夕阳把大炮影子拉得老长,像条铜铸的巨蟒,缠在老喇嘛身上。
“这老头真怪,放着好好的庙不待,偏要找什么箭河……”他叼着雪茄,望着远处冒黑烟的电车,忽然一拍大腿,“反正拉合尔也待腻了,不如跟他去浪一浪!”
天擦黑时,老喇嘛醒了,望着四周的灯火眨巴眼,像刚从梦里钻出来。
“徒弟……我的徒弟呢?”他抓着基姆的胳膊直晃。
“我在这儿呢!”基姆故意板起脸,“您不是要去贝纳尔斯吗?今晚就走!”
老喇嘛愣住了:“可……没地儿睡啊?”
“跟我走!”基姆拽着他往喀什米尔招待所钻,“我有个阿富汗朋友,卖马的,叫马哈布·阿里,准能收留咱们!”
招待所里闹得跟马蜂窝似的:骆驼喷着粗气,马夫甩着鞭子骂娘,商队的狗对着月亮狂吠。老喇嘛被挤得东倒西歪,基姆像条泥鳅,左钻右钻把他护到拱廊尽头。
“马哈布!马哈布·阿里!”基姆冲着黑黢黢的门洞喊。
里头传来水烟袋“咕噜噜”的响声,一个红胡子大汉掀开布帘,浓眉下一双眼睛贼亮:“哟,这不是世界小友吗?咋带了个泥菩萨来?”
老喇嘛立刻捧起乞钵:“阿弥陀佛……”
“去去去!”马哈布挥挥手,“老子可不兴这套!”他忽然用英语低声问基姆,“你搞什么鬼?”
基姆也用英语回:“这老头要去贝纳尔斯找河,我当他徒弟,路上混口饭吃。”
马哈布盯着老喇嘛,忽然咧嘴一笑:“正巧,你顺路给乌姆巴拉的军官带个信。”他凑近基姆耳边,“白雄马的血统查清了,你见到人就说‘证据在我这儿’,懂?”
基姆眨眼:“给多少钱?”
“一个卢比。”马哈布掏出枚硬币,在手里抛着,“办不成事,小心我抽你!”
老喇嘛瞅着两人嘀咕,拽了拽基姆袖子:“徒弟,咱们还走不走?”
“走!”基姆把硬币塞怀里,冲马哈布一抱拳,“谢王爷赏饭!等我找到红牛,回来给你牵匹汗血宝马!”
马哈布大笑,冲他屁股踢了一脚:“滚蛋!别死在路上!”
两人挤出招待所,街上的灯火把石板路照得通红。老喇嘛望着满天星斗,忽然叹了口气:“徒弟,你说……箭河真能让人超脱轮回?”
基姆嚼着从马哈布那儿顺来的蜜饯,含糊不清地说:“管他呢!先到贝纳尔斯再说!说不定啊,您的河跟我的牛,都在那儿等着呢!”
夜风吹来,带着烤羊肉的香味和远处清真寺的诵经声。基姆摸着脖子上的护身符,里头的三张纸硌得胸口发烫。老喇嘛的木钵在他手里晃悠,发出“咔啦咔啦”地响,像在给他们伴奏。
“走快点!”基姆推了推老喇嘛,“赶不上夜班车,咱可要睡坟地啦!”
“阿弥陀佛……”老喇嘛加快脚步,皱纹里露出笑意,“有徒弟在,不怕。”
马哈布往基姆手里塞了块油饼,低声说:“里头有你要的东西,天亮就走。”
基姆咬开油饼,果然掉出个油布小包,里头裹着张薄纸和三个银卢比。他偷偷瞅了眼老喇嘛——老头正抱着马夫给的烤饼,吃得吧嗒嘴,压根没注意这边。
“这红胡子鬼鬼祟祟的,准没好事。”基姆把纸卷塞进脖子上的护身符袋,里头还躺着父亲留下的三张破纸,“白雄马血统证明?骗鬼呢!”
他不知道,马哈布·阿里可不只是个卖马的。在印度测量部的密档里,这人代号C.25.IB,专门往北边山里跑,带回些没头没脑的消息,什么小邦结盟、枪支走私,件件都能让英国人皱眉头。最近北边五个土王忽然联手,怀疑有奸细往英属印度送情报,第一个盯上的就是这红胡子——谁让他的商队总在雪山里钻,还跟打死过三个不明身份的匪徒?
昨晚马哈布故意拍了几封电报,什么孟买存钱、德里汇钱、乌姆巴拉找马,全是幌子。其实每封电报都被人偷看了个遍,尤其是那个送电报的傻巴尔提人,路上被好几拨人拦着“看电文”。马哈布呢,转头就钻进了窑子,搂着涂着眼影的花美人喝酒,故意醉成一滩泥,任人搜身、撬箱子、割开鞋底——他知道,这会儿全城的眼线都盯着他。
基姆躺在隔壁隔间,透过墙板缝看得清楚:一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德里公子,用从马哈布腰带上顺来的钥匙,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连马鞍子都划开检查,活像在找金子。
“这哪是找马证?分明是找……”基姆想起马哈布塞纸卷时那严肃的眼神,忽然打了个寒颤,“难道是密件?”
他捅醒老喇嘛:“快走!再不走,咱们得跟烤全羊似的,被人开膛破肚!”
老头迷迷糊糊被拽起来,还惦记着跟马夫告个别,基姆差点没把他嘴捂住:“告什么别?有人要你的钵盂盛人脑浆!”
两人像耗子似的溜出招待所,身后传来马哈布的叫骂声——红胡子醒了,正跟花美人吵架呢。基姆知道,这是马哈布在演戏,演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
“徒弟,咱为啥急着走?”老喇嘛跟不上他的脚步,气喘吁吁地问。
“因为……”基姆摸着护身符袋,里头的纸卷硌得胸口发烫,“因为箭河在催咱们呢!晚了,河水就干啦!”
天刚蒙蒙亮,火车站飘来烤奶茶的香味。基姆攥着马哈布给的卢比,买了两张去乌姆巴拉的票——他不知道这地方在哪,只记得马哈布说过,那儿有个等马证的军官。
“等会儿上了车,您就装睡,谁跟您说话都别理。”基姆把老喇嘛推进二等车厢,自己则缩在角落,盯着每个上车的人。
老喇嘛掏出木钵,想跟邻座的胖商人化缘,基姆一把按住他的手:“别露馅!您现在是……是害了麻风病的苦行僧,不能说话!”
“阿弥陀佛……”老喇嘛似懂非懂,只好把钵盂塞回怀里,闭上眼念经。
火车“哐当哐当”开动了,基姆望着窗外飞退的田野,忽然想起马哈布醉醺醺的样子——那红胡子说不定真把自己当棋子了,可棋子也有咬人的时候。
“等我把这纸卷交出去,看谁当棋子!”他摸了摸护身符袋,里头的密件和父亲的遗纸碰到一起,发出沙沙地响,“说不定,这就是我找红牛的引子呢!”
老喇嘛的鼾声响起,混着火车的轰鸣,像极了拉合尔城的市井喧闹。基姆靠着座椅,假装打盹,心里却盘算着:到了乌姆巴拉,先找个茶馆躲起来,再慢慢打听那个军官……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黧黑的脸上,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这趟浑水,他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