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兹华斯是19世 纪英国浪漫主义诗人的杰出代表,他的诗以描写自然风光、平民百姓闻名于世。文笔朴素清新、自然流畅,开创了新鲜活泼的浪漫主义诗风,解放了英语诗歌的语言 和题材,平凡之中寓意深刻,寄托着诗人对人生的探索。华兹华斯认为童年至老死是至真至善逐渐销蚀的过程,“年龄越大,人越走下坡路,需要对童年的回忆,对 自然印象的回味来滋养自己的心灵。”因此,诗人才会不遗余力地到处寻觅杜 鹃鸟的踪迹,想方设法去聆听那神奇的叫声,直到召回金色的童年(《致杜鹃》);在与自然的交流中才会找到一点未泯的童心,窥见到一种永恒的契机(《我象一 朵云孤独地漫游》);还通过回忆儿时与妹妹一起扑蝴蝶的的生动景象,在那充满童心的纯真和快乐中,把我们带入童年时代(《致蝴蝶》)

《致蝴蝶》为什么被认为是怀念童年的佳作呢?首先分析诗歌中的第一个意象——蝴蝶。在本诗中,华兹华斯称它为“historian of my infancy”。“historian”这个意象不仅含有见证作者童年之意,而且有强调其真实不虚之意。也就是说作者在下文中对童年的描写并非虚构、想象而成,而是如实地记录过去的事件。可这种怀旧感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先是有一只蝴蝶出现在他的视野内,停了下来, 华兹华斯请求它飞到他身边(Much converse do I find in thee,/ Historian of my infancy! )此刻的蝴蝶使华兹华斯想到了童年的蝴蝶,这个过程使得与蝴蝶有联系的其他信息能够得以再现。在这里“我”和“蝴蝶”所处的时间、空间及情感等被唤醒了。其中首先是“时间的复活”(Dead times revive)。作者使用拟人的手法加上奇特的想象,使过去的时光重新展现在读者面前。需要指出的是时光并非完全倒流,仅仅是与蝴蝶的出现有关的那一段,由“Dead times revive in thee”我们可以得知“时间”应为发生捉蝴蝶事件的 “dead times of infancy” 即“过去的童年时代”。作者接着引出另一个意象——父亲的家(my father’s family),具体指出了扑蝴蝶的空间。

“父亲的家”是一个庄严的意象(a solemn image)。与使用“我的家”相比较,“父亲的家”更能突出父亲在当时家庭中的地位。此刻蝴蝶带来的不仅是童年、游戏场所的再现,还有当时的心情、感情“父亲的家”这个意象在该诗中的作用是非常关键的。首先,从上文可看出它是对“空间”的限定。华兹华斯的童年映像产生的基体是“父亲的家”,而不是大自然等广大的范围。另外该意象也包含了对“时间”的限定。根据华兹华斯的个人年鉴,华兹华斯生于1770年,唯一的妹妹生于1771年。在1778年母亲去世后妹妹被送往亲戚家,从此兄妹分离,直到1795年才团聚。由此可以推断与妹妹一起追蝴蝶的时间可以缩小到“与妹妹在一起的童年”。

仿佛长久的压抑突然得到释放,作者直接转入第二节,“啊!那些日子真快乐!”(Oh! Pleasant, pleasant were the days,)他从一个情绪的低谷跃上了快乐的巅峰,与背景基调截然相反的一幕出现了:他想起了和妹妹去追蝴蝶的时刻。

蝴蝶的出现激活了大脑中有关童年的背景,也激活了童年映像中其他的元素:sister, bush等,并且把这些元素还原为一连串的动作:蝴蝶在飞舞——华兹华斯和妹妹去追蝴蝶——蝴蝶飞过小溪、灌木丛——他们跨过小溪、灌木丛去追等等,童年的映像复苏了,往日美好的田园重现眼前。

诗中有对蝴蝶重现的作用的描写。两次出现的介词“in”(Much converse do I find in thee,/…Dead times revive in thee:) 体现出这次童年重现以蝴蝶为基体,仿佛是拉长了镜头,蝴蝶逐渐淡出,另一个更广阔的画面出现在视野中,这次突出映出的是另一个意象——父亲的家(My father’s family),又由此引出“妹妹”的意象。 “妹妹”(sister Emmeline)这个意象出现在该诗的第二节,有两处对她的描写,反映出不同的人性特征。第一处为“我和妹妹一起把蝴蝶追赶”(My sister Emmeline and I/ Together chased the butterfly!),“一起”(together)表现了“妹妹”和“我”兴趣相投,“追赶”(chased)流露出妹妹的童真、无拘无束。此处体现了妹妹天真、活泼的特点,与童年的华兹华斯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在该诗的最后一句,“可她呢?天啊,生怕碰掉蝶翅上面的薄粉。”(But she, God love her, feared to brush/ The dust from off its wings.)此处与华兹华斯的做法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蝴蝶面前,华兹华斯是“猎人”(hunter),采取“突袭”(rush upon)战略,他东奔西跑、穿林越水(I followed on from brake to bush),连蹦带跳(with leaps and springs), 全然不顾蝴蝶的安危与感受,一心只想猎获,这是典型的男孩作风。回忆与妹妹捉蝴蝶时可体会到亲情的快乐,在那一刻找不到生活的艰苦、人生的烦恼。而这段快 乐的时光镶嵌在“父亲的家”——这一庄严的大环境中,产生了醒目的效果,令人过目不忘,使读者体会到作者的感受。蝴蝶这个美丽、小巧的生命先是从视觉上引 发了华兹华斯的兴趣,经过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引起了他快乐的感觉。

同样是蝴蝶,在对待蝴蝶的态度方面,童年时的华兹华斯与创作诗歌时的华兹华斯是不同的。“当前的某种事物或事件触动并恢复了青年时代的情感,结果就是用一首诗歌来展示华兹华斯所说的‘两种意识形态’的巨大差异:现在自己的状态和过去自己的状态。”(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Fifth Edition. P143, L30-33.作者自译)

年少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呢?年少的他是勇敢的。在父亲的家里,他追逐(chased)蝴蝶,猛地一扑(rush upon),紧追不舍(followed on from brake to bush),没有涉及到任何哪怕稍微的顾虑,显然他是无所顾及的。以上几个动作都具有向前的内涵,且毫不犹豫,这是他勇往直前的写照。

童年的他是有目标的,并且有自己的追求策略。在父亲的家里,他表现为对蝴蝶锲而不舍的追逐,蝴蝶就是他的获取的对象,是他的猎物。蝴蝶除了在上文作为HISTORIAN这个意象出现,笔者认为它同时象征着快乐,主要原因是华兹华斯直接称之为“快乐的小生命”(gay creature);因此华兹华斯追赶蝴蝶象征着他欲猎获快乐和幸福。如果说蝴蝶或快乐是他的目标,CHASE这个动作说明了快乐是需要追寻的,它并非一动不动;HUNTER这个意象表明追求快乐需要智慧,因为他自己是一个“猎人”( hunter)。他采取了积极的做法,他追、突袭,目的是为了抓住它,蝴蝶在小华兹华斯眼中是一个猎物(A very hunter did I rush upon the prey:)。“突袭”这个动作说明他在和猎物进行智力的较量。它飘乎不定:作者有时猛扑,有时穿越小河,来到灌木从来追赶它,这一系列的动作说明追求它需要耐心;既然gay creature是行动的目标,在行动路线上的BRAKE和BUSH两个意象成为了追求过程中的障碍,从空间上看这两个意象一低一高,地势的高低不平象征了追求过程的坎坷。在困难面前,小华兹华斯的反应是连蹦带跳(with leaps and springs),这些动作包含了“向上”的趋势,通常“向上”可指“到达快乐的状态”。动作是心灵的外在表现,小华兹华斯的这些动作(with leaps and springs)说明他情绪高涨。

由以上可看出,在威严的父亲的家中,在蝴蝶这个快乐的事物面前,小华兹华斯果敢地奋力直追,巧妙地突然袭击,流露出人之初的乐观、勇敢,他想方设法越过重重阻碍,努力地追寻着快乐的轨迹。

虽 然置身于严肃的家庭氛围中,小华兹华斯的儿童天性在追蝴蝶时仍然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读者眼前,仿佛是素净的画布上一朵艳丽的花,色彩尤其显得明亮。妹妹与他 一起游戏蝴蝶是最快乐的事,这件事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成年后的他仍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动作、心情。在诗中出现的多个意象的帮助下,读者也能够随着他的思 路,一起分享那份童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