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宁自杀的消息, 惊动了大院里的很多人。

不少人拿起了手电筒,走出家门,纷纷往海边赶去。

安六合还不知道这事, 此时的她正躺在东屋**, 让九州试着给她针灸。

至于其他的兄弟姐妹,则都跟周中擎在院子里吃饭说话呢。

刚才李贞苏继善他们在, 一家子说起话来不太方便, 这会儿关上门,都是亲骨肉,有什么说什么。

周中擎便把准备好的两份礼物交给了安五湖和别轲。

安五湖拿到的是一只钢笔盒子, 盒身写着英雄两个字,周中擎笑着解释道:“六合跟我说五嫂怀孕了, 我也不知道送点什么好, 我就知道你们两口子都是文化人, 送支笔应该挺合适。”

“妹夫你破费了。其实我六妹妹送过东西了, 那两盆浓香牡丹安神静气, 你五嫂喜欢得很呢。”

“那不一样, 她送的是女人家的心思,我送的是咱们爷们儿的交情, 你回去让五嫂用用看,要是喜欢, 下次我再叫人带一支给你。”毕竟怀孕的不是安五湖,礼物当然不是给他的,周中擎找安五湖不过是更方便一点而已。

安五湖笑笑,拍了拍周中擎的肩膀:“你小子还挺心细, 行, 我替你五嫂谢谢你了。”

说着安五湖便搂着溪云准备回去了, 时候不早了,幸亏今晚月色不错。

安四海一家瞧着他们要走,便也招呼着离开了。

七星今晚留在别轲大院这边,不回去了,把四哥一家五哥一家送走,她掩上门,好奇地看了眼别轲:“姐夫送什么了?”

别轲也纳闷呢,他手里也是个盒子,但盒身没字。

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是本书,书名用繁体字写着《工农读写教学的实际经验》,作者是著名的红色教育家,程今吾同志。

七星是师专毕业的,当然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教育工作者,?????他可是陶行知先生的学生!

七星看到这本书,直接原地一蹦三尺高,抱住了别轲的脖子:“哇,快,替我去谢谢姐夫,我太喜欢这本书了!”

别轲摸了摸脸上的口水:“那个,里面还有张纸条,姐夫说这本书是六姐挑的,要谢也是谢六姐。”

“哎呀,都谢,都谢!估计这书是邵政委送给姐夫的那批书里的,就算是六姐挑的,也得姐夫舍得割爱才行啊。走走走,等会再回去。”七星扯着别轲的手,准备往里走。

结果刚走几步,就听有人敲响了院子,喊道:“旅长,政委,吕副政委家出事了!”

别轲赶紧打开门问了问这么回事,随后一起去屋里叫周中擎和诸葛鸣。

诸葛鸣正在偷着乐呢,他媳妇怀孕了,终于不用天天折腾他了,他可以好好睡几个月的安稳觉了。

结果他刚躺下就被叫起来了,他真是烦得不行。

至于周中擎,则更是一脸的不耐烦,他还想陪着他媳妇呢,毕竟九州第一次针灸,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乱子,他根本不想去管吕国豪的事。

干脆把别轲打发去海边了解一下情况。

到了外头,诸葛鸣还嘀咕呢:“真是的,他倒是好偷懒,我却逃不过。”

别轲乐了,安慰道:“你就别牢骚了,这事本来就归你这个政委管,不找你找谁?”

“我管个屁,你又不是不知道吕国豪不肯听我的,只听咱旅长的。旅长答应了他离婚的申请,所以他才有恃无恐。要我说,这事还是得找旅长算账,谁叫他答应的,也不想想邹宁那个撒泼劲儿,能不闹吗?这下麻烦了,都跳海自杀了,真要是死了,上头肯定要怪罪下来。”诸葛鸣想到这事就后怕。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部队这边也是以稳定为第一要务,并不会管你是不是三心二意,四心五意。

可周中擎居然同意了吕国豪离婚的申请,这跟稳定的大方针是背道而驰的。

可他又没有办法,其实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媳妇跟邹宁一样闹腾,他也受不了。

可吕国豪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不过这么一来,这对怨偶也确实是该离了放各自一条生路才好。

可是谁想到邹宁会跳海啊。

哎呀,诸葛鸣气死了,火急火燎赶过去一看,邹宁已经醒过来了。

呼,他长出了一口气,好生劝慰了一番。

本以为邹宁还要闹死闹活地再折腾一下,没想到她居然神色平静地站了起来,推开了诸葛鸣。

她背对着大海,粼粼月色将她整个人衬托得仿佛一个梦幻一般的泡影。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是我糊涂了,请不要因为我跳海的事牵连其他任何人,我同意离婚,这就回去签字。”

她这反常的行为惹得很多人摸不着头脑,更无所适从的,是那个原本求着她离婚的吕国豪。

他看着这个女人,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她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

等到邹宁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去了,他才打了个激灵,跟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他拿着离婚协议来找周中擎,周中擎开了门,冷着脸打量着他:“又怎么了?”

“她……她跳了个海就答应我离婚了,会不会……”吕国豪来找周中擎是有原因的,毕竟岛上的人都知道,安六合的八弟是个狂热的玄学分子。

虽然他白天也会下地干活攒工分,但一到晚上,就满岛晃悠,说这里风水不错,说那里风水差点,时不时还会传出一两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前几天打捞何贵阳的沉船时,就有人议论,说是水底下有个骷髅,被八荒要走了。

人们好奇得很,他要那玩意儿干嘛?

可八荒是个怪人,问他他也不说,后来还是从九医生口中得知,八荒说那骷髅是明朝郑和下西洋时船上的一个船夫。

众人都当做笑料一笑置之,可现在,吕国豪只能把这个神叨叨的安八荒当成了救星。

周中擎听明白了他的来意,转身叫了声正在院子里打盹儿的八荒:“八弟,你过来一下。”

八荒是在等九州一起回去,九州还在针灸,没出来呢。

听到动静,八荒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一言不发盯着吕国豪,吕国豪激动不已,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同志,快,帮我看看我媳妇是不是见鬼了?”

八荒没说话,轻轻掰开了吕国豪的手,随即冲周中擎点了点头,跟着吕国豪出去了。

到了他家大院里面,八荒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邹宁,道:“没见鬼,见着自己上奈何桥后的事了。”

“什么?”吕国豪有点懵,没明白。

八荒换了个通俗的说法:“就是在濒死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身后事,觉得还是离了更好,所以不想跟你纠缠下去了。没事,没见鬼,她还是她,放心吧,你自由了。”

吕国豪不放心,看着调头就走的八荒,赶紧追了上去。

不想八荒直接回头,伸出手来:“对了,看一次十块钱,给我钱。”

……吕国豪很想骂娘。

可他还有事没问清楚,只好黑着脸去屋里,把自己藏的私房钱拿出来,掏出皱巴巴的一张大团结,摊平了,连边角都捋直了,才递给了八荒:“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人还能看到自己的身后事?”

“不然呢?你要是不信我,干嘛来找我。”八荒没跟他客气,直接把钱拿了过来,叠好收在了兜里。

吕国豪没想到这一家子都是财迷,真是操蛋的一天。

他琢磨了一会,又问:“你的意思是,她可能知道以后发生什么事?”

“不是可能,是一定知道了,不然她会这么痛快跟你离婚吗?你要是好奇可以去问她,好了,我该说的都说了,再说可要加钱了。”八荒一板一眼,明码标价。

一般人找他看相看日子,他都不会说出超过三句话,今天已经是看在姐姐姐夫的面上,给吕国豪很大的优惠了。

吕国豪没想到说话还要加钱,他不理解。

直到八荒走了,对面传来大门插上门栓的声音,他才猛不丁回过神来。

回到屋里,看着依旧忙忙碌碌的邹宁,好奇道:“安八荒说你看到以后的事了,你看到什么了?”

邹宁没搭理他,收拾完直接扛着包袱走了,连三个孩子的哭求都没有理会。

吕国豪追到哨卡那里,她才回头看了眼吕国豪:“八先生泄露的都是天机,所以他很少说话,按字收费,价格公道。你别再去烦人家了,人家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还有,请你善待三个孩子,这个月到头了,下个月开始,记得每个月津贴给我六十,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完,邹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无以为家,便去妇女互助会借宿一晚上。

*

九州在给安六合拔针,安六合想起吕国豪赔钱的事,问了问九州,她这一罐子药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毕竟她不知道外面的中药流通价。

九州点点头:“嗯,有的药便宜,比如陈皮泽兰这些,有的就很贵,比如藏红花之类的。”

安六合恍然:“那我回头把钱给你。”

“不用,大哥每年过年和生日都给我寄一百块呢,加上其他哥嫂给的压岁钱,我手头零零总总还是有点钱的。再说了,你不也给我压岁钱的嘛,我除了买书就没舍得用过。之前我把大头存爸妈那里了,这次给你调理身子才要过来的。爸妈知道后还多给我塞了三百块,总之,姐,我手里有钱的,你不用管这些。”九州说着,把针一一插回针囊里。

安六合挣扎着坐起来,还是打开了三门橱,开了存钱的盒子上的锁,拿了三百出来:“一码归一码,你要是不收,这药我就不喝了。咱爸妈的钱以后也别要了,哪有做儿女的成家了还要父母养老钱的道理。”

九州坚决不要,卷起针囊直接撒丫子就跑,跑到院子里扯着八荒的手,兄弟俩直接一溜烟跑没影了。

安六合哭笑不得,看着院子里的周中擎叹了口气:“怎么办,九州这家伙越来越皮了,难怪小杰也变得淘气了。”

“外甥照舅嘛,哈哈。”周中擎站在院门口,目送那兄弟俩跑远了,这才回头把门插上,“要我说,你要真想把这钱给回去,不如赶紧给他介绍个对象,到时候算在礼金里面,还好看。”

“嗯,是这个理,可他还小呢,等等再说吧。实在不行我把钱给爸妈,让他们替九州存着。”不然的话,这药她喝着不踏实。

周中擎一想也行,便走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听你的。对了,你答应了给李少将和苏继善球序香蒲,你这身体能行吗?”

毕竟这个季节不适合种植香蒲了,他媳妇要是想送人,只能是用灵力催熟的。

他心疼自己媳妇,不想让她过于劳累。

安六合也说不好,她试了试体内的灵力运转,果然比之前舒畅多了?????,便回道:“等会洗漱完了我试试吧。”

结果一试,还真行。

虽然经脉里多少还是有些阻塞,可比前两天好多了。

安六合不禁感叹:“九州在医学上的悟性是一流的,但可惜是的他只能算野路子出生,等以后医疗系统规范化起来,也不知道国家认不认可他的本事。”

“别急,等老苏那边看看能不能把中药堂申请下来吧,只要能批下来,慢慢再想办法就行。”周中擎去西屋看了看,八荒照顾孩子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三个小东西居然都被他哄睡着了。

至于周聪他们,也都回去了,临走时把没吃完的饭菜打包带走,说是冰到井里,留着明天吃。

反正周中擎不吃隔夜的饭菜,也不允许家里人吃,周聪要他也就同意了。

这会儿整个大院都安静下来了,周中擎终于有时间好好跟自己媳妇说说话谈谈心了。

他灌了一个热水袋过来,跟前两天一样,把安六合搂在怀里,给她捂肚子。

“这样好点吗?今天没顾上帮你洗月经带,明天早上起来我就都给洗了。”周中擎今天在外面忙,回来又要应酬,确实没顾上。

安六合自己也没顾上,在实验室折腾了一天,回来后把月经带都泡在了盆里,藏在了床后面放马桶的地方。

没想到又被周中擎看到了。

她也没跟他争,只想着明天自己早点起来洗了就是,便点点头:“嗯,好多了。”

两人又谈了谈对李少将的看法,这才睡去了。

两人的意见一致:李少将是个黑白分明的老前辈,以后跟她相处,顺心而为就好。

老人家不喜欢那些花花肠子,也不喜欢勾心斗角,她喜欢干实事的人,脚踏实地才是最好的。

第二天一早,安六合果然早早醒来,她刚把一盆月经带端出去,周中擎就下床了。

他见安六合要去打井水,赶紧把盆从她手里抢了回来:“九州反复叮嘱,这几天你不能碰凉水,怎么不听呢?你去做饭,这边我来。”

安六合拗不过他,最后只好做饭去了。

早饭煮了一锅玉米糊糊粥,又在粥里卧了四枚鸡蛋,至于她自己,没胃口,就想喝粥。

周中擎见她不肯吃鸡蛋,非要把自己的那一枚夹成两半,最后愣是当着三个孩子的面,强行喂给了她。

连蕾蕾都抗议了起来:“妈妈,蛋蛋,吃。”

安六合臊得无地自容,只得张嘴把蛋吃了。

刚吃完,九州就精神抖擞地过来了,一看就是遇到好事了。

安六合好奇问了问,九州给她比了个三根手指头。

安六合乐了:“赚钱了?赚的谁的啊。”

“张临渊呗,他那药一副也就十块钱的本钱,我问他要了三十,他居然很痛快地给我了。我问他,你不怕被我宰吗?嘿,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去医院还要收挂号费呢,加上我每次都亲自给他熬好了,收三十不亏啊。其实确实不亏,他那一副药能吃三天,算下来一天也就十块钱,相当于我给他做牛做马地熬药,一天也就赚个六块多,也不算很黑心吧。”九州说着,又开始生炉子给安六合熬药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对岛西的百姓可别这样。”

“放心吧姐,我给他们用的都是最便宜最实惠的药,每副药我就赚个辛苦钱。比如这治疗腹泻的,一副药两块钱,成本就一块八毛了。再比如那治疗咳嗽的,一副药三块钱,成本就两块七毛了。我也就是在岛东宰了个张临渊嘛,哈哈。”

“行,你有数就好。”安六合放心了,毕竟张临渊这属于全程包给九州来处理了,熬药煎药再亲自给他送过去,确实比一般的看诊周到和辛苦。

她也就没说什么。

今天九月一号了,学校那边都要开学了,所以她叮嘱了九州一下,她把小杰带大院办的托儿班去了,蕾蕾也准备送去育儿班。

不过没等她把蕾蕾带走,刘冬妮就强忍着孕吐过来把蕾蕾抢到了身边,还理直气壮:“不行,育儿班孩子多多啊,要是育儿班的老师忙不过来怎么办?你把蕾蕾送过去我坚决不答应,这可是我儿媳妇,我自己带,不用你管。”

安六合无奈,想到刘冬妮家三个小子都去上学了,也就没跟她争,最后只留下了英招在家里陪着九州。

九州一看,都走了?干脆也不留下来了,趁着药材还没上炉子开熬,收拾收拾,带着英招去了岛西。

他这几天不在,看病的都要排成长龙了。

他便找了个背篓把英招背在肩上,悠哉悠哉,循脉问诊去了。

路峰过来一看,这个九州真是的,不来还好,一来就占了大半个院子,卫生站里十个有九个都是来找他看病的。

倒显得路峰这个正经医科大毕业的成了个半吊子了。

路峰无奈,一边指挥学徒的临时护工给腹泻的人补充生理盐水,一边挤兑九州:“我说,你连行医的资质都没有,你能不能别在这里烦人了?”

九州也挤兑他:“那你更得反省一下你自己了,我连资质都没有,别人却愿意找我看病而不是找你,说明你这西医不行啊。”

“你!”路峰气了个半死,两人很快为了中医好还是西医好吵了起来。

叫路过的沈芒种听了,特地进来看了眼,听完这表兄弟俩互相拆台的是非,沈芒种乐得不行,一蹦一跳去找安六合。

安六合刚好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看到沈芒种过来很是高兴。

她招了招手:“芒种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沈芒种走近一看,确实糊涂了:“姐,这是芦荟吗?”

“不算哦。”安六合像是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满是欣喜地看着盆中的植株。

沈芒种俯身,伸手摸了摸:“肉乎乎的,看这叶子确实像是芦荟,可它怎么长在了莲叶上面啊?”

“我瞎捣鼓的,你看看,这是它开的花,这是它在水下结的果。”安六合扒开莲叶,露出水面下的果实。

她大方地摘了一颗,剥了皮给沈芒种尝尝。

沈芒种本来还有点忐忑,等她一口咬下去,瞬间就被那饱满多汁的果肉和香甜脆爽的口感所俘虏了。

她震惊地看着安六合:“姐,这到底是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