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卫一个恭谨大礼揖地:“回、回公主,摄政王、确、确然、一人在、在里头……”
杨觅清叹了声来得正是时候,道了声谢,又嘱咐:“,嗯,咳~对了,本公主寻摄政王有些私事相商,暂勿放他人入内,回头自会多谢。”
说完杨觅清仍是捏着帕子,要拐过天门。
小侍卫不敢阻挠,却也不愿就这么放行,然后他便抓耳挠腮地想说点什么。
杨觅清拐回来:“见到本公主,你是不是很激动激动啊?”然后她猥琐一笑,想了想,道:“哎哎,你有没有呆白纸,本公主可以给你签个名哦,外面卖小河公主亲笔签名可贵了,懂?”
小侍卫好似拨浪鼓似地摇头,用手比划着说道:“摄政、摄政王他一人、在、在……”
杨觅清顿了一阵,然后她了悟点头:“他一个人待着已经有些时辰了?”
然后她又道:“唉,你也真是个却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哥哥,那我得赶紧着去了。”
话罢果真十分匆匆忙忙地就去了。
直到杨觅清的背影一路消失地得无影无踪,小侍卫急哭了,急忙跺脚,终于才从喉咙里憋出方才没能一气呵成的后半句话:“王,他一人、在楼黎殿里、会、会见、众、众臣,不、不便、打扰、打扰啊。”
楼黎宫殿乃是楼兰宫殿界唯一一处,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悬怡红快绿匾额,整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团锦簇剔透玲珑院满架蔷薇。
宝相带水池沁芳溪汇合流观园白石板路跨沁芳溪通岸原四面皆雕空玲珑木板。
博古或万福万寿各种花皆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宝槅槅或贮书处或设鼎,但好在并不只金玉其外,倒很实用,隔声儿的效果是一等一的好。
奈何杨觅清并没有这个见识,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行至殿门处,谨慎地贴着大门听了好一会儿未听得人声。
“嗯,依照本判官的判断,应该没人,不怕,不怕,嘻嘻。”
杨觅清便觉得里头确然只得莫寻冷一人。
杨觅清幼时得圣灵君言传身教,想别人讨债的事,尤要戒啰嗦一事,一旦啰嗦了就不能成事,讲究的只有三个字:快、准、狠。
那判官令确然是落在莫寻冷的后府,但不得不防着莫寻冷赖皮拒不承认。
啊哈!
⊙∀⊙!
如此,要在一开始便酿足气势一口咬定,将这桩事妥帖地硬塞到他的头上,才好让他给一个十十美的交代。
杨觅清酝酿了一时半刻,默念了一遍圣凌君教导的三字真言,快、准、狠,深吸了一口气,既且准又狠地……
杨觅清本意是一脚踢开殿门,脚伸出去一半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又收回来换成手去推……
! !!!!
这么一搅,酝酿了许久的气势顿时不久怂之势,唯一可取之处是声音要大,清脆一声,响在高高的殿堂之上,然后她道:
“前几日晚上,我的判官令手链是不是落在你那儿了……”
后一个疑问加质问的“吗”字发音发了一半,硬生生折在了口中。
我靠!!!
嘛得,啥子?
楼黎殿中居然……有人。
不只有人……
!?!
是有很多的人。
杨觅清愣愣望着躬身伺立于殿堂两侧的两位大臣,都是些布衣,显见得还未册封什么官位。
跪在楼黎殿堂之下的一个臣子手持笏板,方才许是正对着莫寻冷陈诵己身为官时的种种功劳。
此时这一长串的官员定定地望住杨觅清,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唯一没有表现出异色的是高坐于銮鸾椅之上的莫寻冷。
他漫不经心地换了只手,撑着銮座的扶臂,居高临下看着杨觅清。
杨觅清怔了一瞬,半只脚本能地退出楼黎殿门槛,然后,撇了撇刘海,拍了拍手掌,然后强自镇定道:“啊哈哈哈,梦游,不小心走错地方了。”
说着她的另一只脚也要退出殿堂,还伸出手来要体贴地帮诸位议事的臣子们重关好殿门。
莫寻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那个判官令手链,”顿了顿:“的确落在本王这儿了。”
“哎呦喂,疼,疼,疼……”
杨觅清被殿门的门槛绊了一跤。
莫寻冷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盈盈生辉的发簪,然后淡淡道:“发簪你也忘了。”
殿中不知谁猛咽了口唾沫,杨觅清趴在地上装死。
殿堂上一派寂静,莫寻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地、从容地、缓缓地道:“还有这个,你掉在温泉里的发簪。”
他顿了顿,理所当然地道:“过来拿吧。”
杨觅清捂着脸扶着门槛爬起来,对着一帮震惊已不能自已的臣子,然后装作哭腔道:“本官~真的是梦游,真的走错地方了……”
莫寻冷饶有兴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似乎在说,¬_¬`装,你接着装。
他托着腮道:“还有……”作势又要拿出什么东西。
杨觅清收起哭腔,一改脸上的悲容,悲伤地说道:“啊!!!本官好像突然就醒过来,殿前一片清明了呢。”
一只手镇定地捶着另一只手,然后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应是亏了此处的灵光大盛,让本官突然茅塞顿开阿!”
杨觅清上前一揖,凛然地:“此次,确然是来找摄政王取些物什的,没走错地方,劳烦摄政王还替我收着。”
杨觅清不好意思又不失腼腆地说道:“本官一时莽撞扰了众位的朝会,着实过意不去,改日要专程办个道会同各位谢罪呢,咳,本官想起还有些事情好办。”
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做下来,这谎撒得她脸不红,心不跳,连她自己都十分地惊讶,不自觉地开始自己,莫寻冷却仍是没反应,众臣则是克制着自己不能有反应。
杨觅清咬了咬牙,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丹墀,莫寻冷撑着腮,抬头看了杨觅清一眼,见她垂头丧气的一幅悲容。
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微弱的笑,但立刻 又淡下来,伸出右手,十指修长,手上放着一判官令手链,一柄红发簪,一朵白簪花。
杨觅清有点茫然。
莫寻冷慢悠悠地:“不自己拿,还要本王送到你手里?”
杨觅清垂着头飞地一件一件接过,装得郑重,似接什么要紧的诏,接住后还不忘一番谦恭地退下,直退到殿门口。
强撑过这一段,强压抑住的丢脸之感突然反,脸上腾地一红,一溜烟地就跑了。
楼黎殿中众臣肃穆而立,方才一意通报自己功德的臣子抱着笏板跪在地上,瞧着杨觅清远去的背影发呆。
亏得东华座下还有一个有定力的侍从,未被半路杀出的杨觅清乱了心神,殷切地提点跪地的臣子:“清逸公主先前送来的两名小公子,是鬼王特意吩咐要特别照料的,说带二位公子养好伤便立即遣返回四方之地,哦,,还有,前几年,在精绝国,恶斗凶兽,救得那位公主说死活要嫁给你,”然后兴味盎然地倾身道:“那后来如何了?”
被莫寻冷瞥了一眼,识趣地刹住话头,咳了一声,威严地沉声道:“那……后事如何了,且续着方才的罢。”
楼黎宫殿散了朝会的这一夜,依行惯例,应是由鬼王赐宴鬼魅殿。
这一堆小鬼们,除了寥寥几个留下来在殿上服侍的,大多是分封至各处的鬼山雾谷,不知何日再有机缘上来参拜,得遇鬼王亲临的御宴,自是着紧。
鬼魅殿里妖鬼扎堆,头回上前,瞧着什么都觉得惊奇,都觉得鲜。
一株尚未开花的忘忧树下,有活泼的小鬼偷偷和同伴咬耳朵:“贤弟今日见了这楼兰许多的鬼,可曾见过雪域之地的仙妖?”
然后神秘地道:“听说今夜可不得了,雪域之地的那位女君浅遥寄和传说中的扶风氏族人扶风寒弑皆会列席,传说这二位,可是四方之地挨着位列前十的绝,一个绝美,一个绝俊,听说阿连天上的仙子也是比他们不过。”
小鬼的这位同伴正是白日里持笏跪地的那位臣子,历数案件后被封了个鬼领地之官,连着做人时的姓,唤作陈真人。
陈真人未语脸先红了一半,文不对题地道:“……白日里闯进楼黎殿的那位……她、她也会来么?”
小鬼愣了一愣,半掩着嘴道:“愚兄打听过了,那位女子多半是摄政王的义妹,要敬称小河公主的,你看白日的形容,摄政王他对这个义妹也是不一般。”
呐呐道:“哎,长得可真是美,可真是美,连愚兄这个一向不大近女色的都看呆了。我真的都看呆了,但,”
沉重地拍了拍陈真人的肩头:“你我以凡人之躯为鬼臣,戒律里头一笔一笔写得很清楚,即便摄政王对这个义妹是一般的,陈兄还是莫想为好。”
陈真人恹恹地垂了头。
因鬼魅殿比月亮岂止高出一大截,不大够得上拿月色照明,是以,满殿忧树间遍织夜明珠,将整个苑林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