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十五年,一晃而过,距离女帝血祭槿花城事件已经整整十年了,曾经的孩童早已成长为翩翩少年郎,红颜烬随牧思忧的消逝,使得整个世家世界得到暂且的平静。
如今的槿花城有新任城主牧思忧掌管,而牧野城也已经被牧思年交由牧依白与扶风影安之子扶风无洛接手。
前阵子,在离槿花城不远百里的楼兰悄然无声地燃起一道道红光,牧思年也谨觉到,是她,的气息,虽然薄弱,但却是牧思年永远都忘不了的。
“姐姐,真的是你吗?”
他英俊的脸庞显得冷峻有加,那清晰分明的脸部线条,给人一种刀削斧劈般的立体之感。
眉骨凸起处,长着两道上扬的浓密眉毛,映衬着黑亮的明眸,犹如星辰一般闪烁,目光炯炯,神采奕奕,一身灰白色的战铠,有当初牧思忧的风范一二。
思年心想着,心头快要凝成一团,绞痛无比。
当初青睐姐姐在他苏醒之时,告诉他姐姐死的事情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一直沉浸在三年的苦疼中,才渐渐走出来,一步步修炼,一步步壮大谨花城,也辛亏牧思忧临死前为槿花城和牧野城护上防护禁术,不然这两座城早已被穷奇踏平了。
这几天,防护禁术的力量开始削弱,他心里那是又惊又喜,她莫非真的回来了?
“无洛,快点,我们得在中元节之前赶到楼兰。”
牧思年他气愤难言,无数话语都哽咽在了嘶哑的喉咙间,无洛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人都是从小便失去父母,所以对于无洛,他从小都是严苛而又关怀的对待,这次他们出发去楼兰目的:
一是为了找寻不知是生是死牧思忧,二是探寻楼兰最近所发生的几处伤及槿花城百姓事件的缘由,三是修复防护咒的方法。
扶风无洛长得身形瘦弱,肤色略显苍白,面容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病态,淡漠的脸庞上,眉毛稀疏,眼睛细长,眼珠泛黄,薄嘴唇上没有血色,走路迟缓而无力,一身灰金色的纺纱衣。
“年哥哥,唉,罢了。”
无洛本要开口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嘴巴张了张,又无声地合上了,只咽了一口唾沫,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牧思年有些不耐烦,但是只要是扶风无洛的问题他都会一一解答给他听,就像当年牧思忧对待他那般,嘴硬心软。
前方距离楼兰仅仅十里路,无洛似乎注意到前方有不寻常的红色无名身影,在漆黑一片的黄土之地,分外惹眼。
他咽了咽口水,冷汗差点都飙出来了,惊悚的小呆毛差点都冒出来,牧思年恰好是背对着他的方向,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手点了点思年的肩膀,示意他转头。
“什么啊……”年不耐烦地转了头。
咦~!!!
“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楼兰国:
当楼黎宫里的山茶花往生开遍整个宫围,簇拥的花盏似浮云般蔓过墙头时,令莫寻冷想起第一次见到杨觅清,大约十四年前。
那时,他对她是没什么印象的。楼黎宫里避世万年的尊神,能引得他注意一二的,唯有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造化之劫功,他为楼兰的摄政王,楼兰第一才子,名声排列楼兰第二。
虽被鬼绛(楼兰前任鬼王,长老级人物)催四请地请出楼黎宫为新任鬼太子牧流一进行接任洗礼,但他对这桩事,其实并不如何上心。
理所当然地,也就不怎么记得往来黎楼宫而来的少女,和她那一把清似黄莺的好嗓子。
也记不得那把好嗓子极力绷着笑,问一旁的莫寻雪,也就是他的妹妹:“那孔雀湖上的什么什么姬,真的喜欢我哥啊?”
莫寻冷真正对杨觅清有一些实在的印象,是在雪域圣子浅青落的婚宴上。
浅青落的大婚,娶的又是新任临安新任城主,各世家子弟都要尊一声临安阁主的灵人仙子,自然不比旁人。
玄雪阁里霞光明明,宴已行了大半。
这一代的圣子好拿架子,论何种宴会,一向酒过三巡便要寻不胜酒力的借口离席,即便先贤的婚宴,也没有破这个先例。
而一身喜服的青落君素来是酒量浅,今夜是尤其地浅,酒还没过三巡,已由浅氏弟子吃力地掺回了伊人临。
尽管莫寻冷见得,这位似乎下一刻便要醉得人事不省的圣子,他行走之间的步履倒还颇有些章法。
那二位前脚刚踏出玄雪阁不久,几位城主也相继寻着因由一一遁了,一时,宴上拘谨气氛活络不少。
莫寻冷转着已空的酒杯,亦打算离席,好让下面凝神端坐的各世家子弟松一口气自在畅饮。
正欲搁下杯子起身,抬眼却瞟见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盆山茶花。
嫩红色的花簇后头,隐隐躲了个粉衣的少女,正低腰状,一手拎着裙子一手拎着花盆,歪歪斜斜地贴着墙角柱子沿。
妄图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一点一点地朝送亲那几桌席面挪过去。
莫寻冷靠着扶臂,找了个为舒坦的姿势又重坐回席座上。
台上舞姬一曲舞罢,粉衣少女一路磕磕碰碰,终于移到送亲席的一处空位上,探出头谨慎地四下瞧瞧,瞅准了人注意,极速地从俱苏摩山茶花后头钻出来。
趁着众人遥望云台喝彩的间歇,一边一派镇定地坐下来若其事地鼓掌叫好,一边勾着脚将身后的俱苏摩花绊倒往长几底下踢了踢。
咦?
没藏好,又踢了踢。
哎哟,我嘞了个去。
还是没藏好,再踢了踢。
后一脚踢得太生猛,倒霉的山茶花连同花盆一道,擦着桌子腿直直飞出去,穿过舞姬云集的高台,定定砸向一念之差没来得及起身离席的莫寻冷。
众人惊呼一声,花盆停在莫寻冷额头三寸处。
寻冷撑着腮伸出一只手来握住半空的花盆,垂眼看向席上的始作俑者。
众人的目光亦随着莫寻冷齐齐聚过来。
杨觅清愣了一瞬,反应敏捷地立刻别过头,诚恳而不失严肃地问身旁一个穿褐衣的男侍从:“哎哟,我去,蓝蓝你怎么这么调皮呀,怎么能随便把花盆踢到别人的脑壳上去呢?”
宴后,莫寻冷身旁随侍的侍从告诉他,这一身粉衣头簪粉花的少女,叫做杨觅清,就是楼兰那位年纪轻轻便承楼兰第一要职位的判官大人,素有楼兰包青天之说。
虽然性格古灵精怪,但却身受鬼族太子牧流一的重用和楼兰百姓的爱戴。
浅青落的大婚前前后后热闹了五天五夜日。
五天之后,又是由连圣凌君亲手操持、千年才得一轮回的千霜花盛典开典,是以,许多原本被请赴婚宴的各世家弟子便干脆暂居下来没走。
以清洁神圣著称的雪域一时没落下几个清静地。
大约因宫殿就建在因槿花事件大开杀戒而被处罚的新任女君浅遥姬的寝宫旁边,也没几个人敢近前叨扰。
但所谓的“没几个人”里,并不包括的楼兰判官大人杨觅清,两人算是至交关系了。
天风和暖,青落君帮觅清安排的两台相亲小宴,就正正地布置在霜雪池的池塘边儿上。
姬灵人嫁给浅青落,一向以为自己这个亲结得是适时。
青落觉得觅清这年纪着实……,非常不适合谈婚论嫁,但受觅清她爹、她母亲杨婵心所托,又不好推辞,只得昧着良心给她办了。
近日有些热闹,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可顺其自然地摆一场低调的相亲宴,听说寻冷摄政王长局楼黎宫,一般难得出一趟宫门,即便在楼黎宫前杀人放火也
没什么人来管。
浅青落思量半日,心安理得地将宴席安排到了霜雪湖旁。这两个“人物”可都惹不起呀。
且是两个相亲对象,前后两场。
但今日大家都打错了算盘。莫寻冷不仅出了楼黎宫,还来参加了婚礼。
这堂堂楼兰摄政王,就在布好的小宴五十步开外,被一棵蓬松的垂柳挡着,脚下搁了管枯竹的鱼竿,脸上则搭了《孙子兵法》,安然地躺在竹椅里一边垂钓一边闭目养神。
杨觅清吃完早饭,喝了个青梅醉,一路磨磨蹭蹭地来到。
碧色的池水浮起朵朵莲花,花盏连绵至穷处,濯清涟而不妖,亭亭玉立。
小宴旁已施施然坐了位摇着阙扇兰衣君,见着她缓步而来,啪一声收起扇子,弯着眼角笑了笑。
觅清其实不大识得这位公子,只知是某世家个旁支的少主,清修于某一处凡世的某一座仙山,性子温和,人又和气。
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微有大男子主义,且见不得女人不知礼、不守时。为此,她特地迟到了起码一个半时辰。
宴是小宴,并过多讲究,二人寒暄一阵入席。
莫寻冷被那几声轻微的寒暄扰了清静,抬手拾起盖在脸上的书籍,隔着花痕树影,正瞧见五十步开外,杨觅清微微偏着头,皱眉瞪着面前的桃杏琉璃托盘。
托盘里格局紧凑,布了把青落君的酒壶并好几道浓艳菜肴。
小宴自成规矩,一向是人手一只托盘,布同一例菜色。
兰衣神君收起扇子找话题:“可真是巧,家族在上时管的正是鬼族礼仪修缮,此前有听女君谈及,判官大人于礼仪一途的造诣也是……”
“造极”两个字还压在舌尖没落地,坐在对面的杨觅清已经风卷残云地解决完一整盘辣子鸡,一边用竹筷刮盘子里后一点酱汁,一边打着嗝问:
“哎哟,我去,也是什么呀,公子?”
嘴角还沾着一块辣椒片。
知礼的兰衣神君看着她发愣。
杨觅清从袖子里掏出面小镜子,一面打开一面自言自语:“啊嘞?我脸上有东西?”
顿了顿:“咦~咦咦,真的有东西。”
果断抬起袖子往嘴角一抹。顷刻,粉色的衣袖上印下一道明晰的油脂。
微有洁癖的兰衣神君一张脸,略有些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