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弑没搭理,将浅碧一把推给坠仙谷灵兽,轻飘飘道了句:“照看好她,无论发生什么也别让她过去。”

话毕左手一翻,现出一柄他的灵刀。

浅碧眼见着他持着这柄刀,迎风按下云头,直逼坠仙谷带出的那片红光,只觉得天都塌了。

张了几次口,全说不出话来,凌凌冷风扫得浅碧一双眼生疼。寒弑逼进那片红光之时,浅碧听得自己绝望道:“小灵兽,你放开我,你想个法子放开我,寒弑他这是送死,他身上的那点修为,这是在送死啊!”

灵兽喃喃回应了些什么,大约是说这灵器自有窍门,它解不开,这定身咒也定得古怪,它仍解不开。

求人不得只能自救,浅碧凝气欲将元神从体中提出,却不想那灵器不只锁神仙的肉身,也锁元神,她这一番拼死的挣扎全是无用。

泪眼朦胧中,坠仙谷四周的红光已渐渐散去,坠仙谷带出的电闪雷鸣直达上天。

灵兽在浅碧身旁做出一个小小的灵障来,以防她被这些怨气伤着。

寒弑他用来绑她的这个灵器是个厉害灵器,她大汗淋漓冲破了定身咒,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个灵器。

天昏地暗间,灵兽在我耳旁道:“圣女,此处仍有些危险,我这灵障也不知能撑住几时,要不挪挪地方罢。”

浅碧听得自己的声音飘忽道:“你走罢,我在这里陪着寒弑。”

浅碧此时虽被捆着,是个废物,于寒弑他没有一丝用处,即便如此,她也想陪着他,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寒弑拿刀的模样,没想到他拿刀是这个模样。

传闻寒弑的魔刀术了得,他手中刀名破刃,那些仰慕他的魔兽称破刃既出,四方失色。

浅碧初听得这个说法,觉得大约是他们魔界的浮夸。今日见着破刃刀翻飞缭绕的刀花,四方失色诚然有些浮夸,但那光华却着实令人眼花缭乱,一动一静之间带出的雷霆之气,将她的眼晃得一阵狠似一阵。

“这大抵是怎么回事……”

“回忆那日的在坠仙谷误会情景。”他与阿忧二人打得难分难解,她那时并未怎样清醒,并不大能留意到谁占了上风。

但她知道单单凭借着寒弑一人之力,他定然撑不得多久。浅碧只盼着他能撑到云默哥哥和兄长来,哪怕撑得父亲派的一干不中用的弟子过来来也好。

坠仙谷失去往常的绿树银川,飞沙走石,黄土漫天。忽听得穷奇长笑三声,为何,沈浮生会出现,听到他笑毕长咳了一阵,缓缓道:“今日败给你,我不服。若不是前些日子在临安那次前的大伤尚未将养好,我绝无可能败给你。”

那是……

只听见一声声入耳的嘶吼杂夹着饕鬄的凶叫声,无比熟悉而又悲鸣。

这是阿忧的……

浅碧的心里完全是惊喜又害怕,手中被拿捏出汗水,不断从她脸颊那里滚落下来。

那一派浓浓的烟尘渐散开,牧思忧以扇支地,单膝半跪在地上,道:“终究你是败了,穷奇,牧氏的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怎样了,无事吧。”寒弑赶忙扶她起来,她也伤的不轻,看来即使是红颜烬的力量,之前被谢离剑那一刺也把她身上一半的力量穿透掉了。

浅碧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去,颤抖着与小灵兽道:“没什么危险了,你快将我放到地上去……”

小灵兽手忙脚乱解仙障之时,牧思忧突然爆出一片血色红光。

这是,红颜烬的全部封印的全部打破了,侵蚀将会在三天之内把祭献者吞噬掉,红颜烬全部破封,意味众生将会有大难,弑魔破世而出。

“阿忧……”浅碧焦虑不安,眼神有些呆滞道,她在那里中半分清明不剩,穷奇不是败了么?他既败了,那红颜烬的侵蚀缘何还能开启?

牧思忧亦猛抬头,沉声道“你在这饕鬄玉上头动了什么手脚?”

穷奇躺在尘土之上,微弱道:“你想知道,为何我动也没动红颜烬,他它却仍能开启,哈哈,我不过用了七万年的时间,费了一番心思,只为与饕鬄出世与我决一生死。若我命玄一线时,这红颜烬便会自发开启。看来我是要死了,但是与我陪葬的,是你,牧思忧,还有你,扶风寒弑,还有着世家众生,……”

他话尚未说完,浅碧眼睁睁见着牧思忧扑进穷奇铺设的无尽燎原当中。

浅碧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不!”

不,不能?抑或是不要、不许?

红颜烬开启了又怎么,众生都被焚尽又怎么,她一点都不在乎,终归,烧成灰也是堆成一堆的灰,牧思忧怎么,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

不知为何

牧思忧扑进穷奇燃出的无尽燎原时,锁住她手脚的那一件灵器忽然松了。是啊,莫非那灵器是思忧的?灵器主修为变弱,灵器灵力也会削弱。

无尽燎原将坠仙谷半边天际灼得血红,整个槿花城一派鬼气深深,浅碧拼出全身灵力祭出离梦箫朝他们那里去。

地面晃了一晃。在那红光之中,她寻不见思忧的身影。

寒弑拼命拦住她,生怕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突然……

坠仙谷,仿若从地底传来的恶鬼噬魂声,那声音渐渐汇集,像是千军万马扬蹄而来。

哐——,是一阵又一阵悲鸣。

红光闪了几闪,灭了。

这时候,浅碧和寒弑也并没有在意之下,穷奇乘机拖着重伤逃脱掉了,也是在此时,沈云默赶来回来。

一个红色色的身影从无尽燎原那里跌落下来。

沈云默踉跄过去接住牧思忧。退了两退,跌在地上。

思忧一张惨白的脸,嘴角溢出丝丝的血痕,靠在云默的臂弯中,眼中深沉的黑。

一身红色的长袍已被鲜血浸得透湿,却因着那颜色,并看不出她浑身是血。

云默哥哥说:“这到底是……,我一向觉得总穿深红色十分奇怪,她以前不是一向灰白衣示人,那次同她喝酒时便问了一问,我本以为她是极喜欢这个颜色的,她端详着酒杯半天,却同我开玩笑道,红色很实用,跟血液一个色,血浸出来,也看不出那是一滩血,只以为你被水洒在身上了。看不出来你受伤,这样担心你的人自然便不会忧心了,而且红色不是象征着吉祥吗,想去去身上的晦气。”

云默告诉浅碧这番话的时候,她也欣慰牧思忧这小呆板终于学会说玩笑话了。

可到今日她才知道,思忧说的全是正经的。

浅碧大抵还是不了解牧思忧,譬如她为何在姑姑死后,为什么总穿这一身红衣。

原来不是因为喜欢这个颜色,原来是为了担心她的人不忧心,不在憎恶她的人跟前示弱。

她忘了,牧思忧一向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那个倔强到五头牛都拉不回的那种人。

上次在临安大战穷奇时,那时候思忧为她挡下攻击,口中吐的血,比她现在嘴角溢出的这几丝血痕,岂是多了百倍。

她那时候的修为远比不上这时的修为,那本应吐出的百倍的血,哪里去了?

牧思忧撇了浅碧一眼,眼神是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再看了一眼那个经常守护在她身旁的寒弑,心中跟打翻了醋缸一般,牧思忧始终还是理不清对于浅碧的感情,但是,她现在,只想让浅碧也尝下她现在心中的滋味。

她一皱下眉头,揪住手中的纱衣,心里狠了一下。

然后,对着沈云默,并默视了他几眼。

突然,牧思忧狠狠摁下沈云默的脑袋,迫使他低下头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牧思忧全顾不得沈云默身体那微微的一震,她只管用舌头顶开他的齿关,用力探进他口中。

沈云默能感到一股腥热的东西沿着她同他两口胶合的缝隙蜿蜒淌下,他一双眼睛黑得越发深沉。

浅碧顿时感觉身体有些被抽空的感觉,这一幕,完全是她从来都想象不到的,她呆住了,就连身旁的寒弑也感到十分惊讶。

“原……原来”浅碧声音有些哽咽又有些迟缓地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你喜欢……云默…………哥哥。”

也就在此时,牧思忧一把推开沈云默,咳得十分厉害,大口大口咳出的血刺得浅碧的眼睛狠狠花了一花。

牧思忧推沈云默那一把想是已使尽了她最后的力,她就那么歪在地上,胸膛不停地起伏,却动弹不得。

“是……我就是喜欢沈云默,与你何干?”

沈云默把她缓缓扶起来,在思忧耳旁小声细语道:“你又打算把心里的苦楚全吞到肚子里?你现在才多大的年纪,即便软弱些,又如何,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

牧思忧好容易平复了咳嗽,想抬起手来,却终归没抬上来,明明连说话都吃力,却还是装得一副从容样子,淡淡细语道:

“我没什么,这样的伤,并不碍事。不好意思,利用了你一下,沈云默,我从不求人,我只求你一次,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牧思忧只想着把浅碧推得越开越好,这样,她才会远离危险。

沈云默两只手都抱着她,没法腾出手来抹脸,只瞧着她的眼睛:“用元神祭了红颜烬的,我还没见到有谁逃过了灰飞烟灭的命运,你骗不了我的,你剩余的日子,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