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现在又说了这些不近人情的话,钱掌柜和石小七听起来觉得有些刺耳,但他自己说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突兀怪异,其实这也是源于他内心的真实写照,钟三这个人,我们说过很多次了,为了利益他可以不顾他人,甚至不择手段,只是现在这个阶段,他才刚刚起步,有些事情表现得还不明显,以后他的这种性格遇到合适的土壤之后,会更大规模地发酵出来,到那个时候,受到他这种性格影响的就不仅仅只是阳城的炭行了,那个范围、那个程度,可不知是要大了几百倍、几千倍、甚至几万倍了!
现在,他接着方才的话继续对钱掌柜和石小七说道:“大哥、小七,咱们还是说回银子的事吧,如果千户所能够拆借给咱们四千两,那么咱们就还缺二千两左右,你们二位对这笔银子有什么建议吗?”
石小七想了一会道:“是不是可以和阳城县衙借一点,毕竟他们也是官府啊,”“嗯,这个我想过,我是要试试看的,我想最理想的就是千户所和县衙分别拆借四千两和二千两,那咱们的银子就算齐备了,如果真有些缺口,实在不行的话,我想还能问镇东打行借一些。”
这时,钱掌柜就问钟三:“那这些银子你给利息吗?”“嗯 ,也给吧,县衙的银子也是年利一分,其他商行的嘛,嗯……”这时他看到钱掌柜脸上表情似乎不怎么高兴,他猜到钱掌柜可能又对他的一些话不满意了,他心说,算了,现在还用得着他,以后总有一天,自己也是不会再看他的脸色的了,想到此,他便微笑着说道:“嗯,也给年利一分,”钱掌柜听他这么说,脸色才慢慢和缓下来。
钟三接着又说,事不宜迟,明天他就去县衙,向张知县说明此事,石小七问他自己要不要跟去,钟三说不必,张知县喜欢清静,而且这次谈的事比较隐秘,他还是不要跟去为好,三人于是又说了一会,看看天色已晚,他们便互相提醒要在家人面前也保守秘密,然后就都各自回去了。
进得家门,钟三就看到阿兰娘俩正带着孩子在那里闷声吃饭,钟三一直走到他们近前,她们也没有注意到,钟三就觉得纳闷,这二人到底是咋回事,怎么心不在焉的,钟三只好开口道:“喂喂喂,娘,阿兰,你们怎么这么不在意啊,我回来啦!”
钟三这一说,阿兰娘俩才好像猛然醒悟一样,她们赶快让钟三坐下,阿兰的娘把怀里的钟兰递给钟三,就去给他忙着添加饭菜去了,钟三逗引着怀里的宝贝,十分高兴,这时,阿兰才说道:“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啊,咱们都急死了!”
钟三听阿兰这么说,就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一进家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阿兰这时才愁眉紧蹙着说道:“唉,我爹又要挑事了,他用完了你去年给他的银子,就准备再来搞钱,现在,他已经知道咱们住在城中了,正准备要来找咱们呢!”
“你们怎么知道这事的?”“前两天听老家一个亲戚说的,他之前去看过我爹,他说不知道我爹从哪里打听来的,已经知道咱们住在城中了,”“城中大着呢,他能找到咱?”“那他也可能去你的炭行找你啊,到时一打听不就知道了?”“知道就知道呗,让他来好了,他再来,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炭行,我都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客气了,一定打得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时,怀里的钟兰似乎感觉到了爹爹的生气,她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兰的娘赶忙端着菜走过来,接过钟兰抱了过去,边哄她边对钟三说:“三啊,在你炭行门口打架,他是无所谓了,可不是让你丢人了嘛!”“娘,这个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他敢来,我钟三决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钟三喝了口汤,接着又对阿兰的娘说:“娘,您现在看出来了吧?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上次幸亏您跟着咱们走了,要不然现在肯定还在受他的欺负呢!”阿兰这时也说:“是啊,娘,那时您还犹豫不决呢,”阿兰的娘听他们这么说,也对二人说道:“是啊,当时也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现在想想,还真是出来得好,要不然咱们哪能过上这样和和美美的好日子啊。”
阿兰娘俩被钟三这一说,才放下了一些心结,钟三这时听阿兰的娘说到了好日子,他便想起石炭买卖的事,于是便对阿兰娘俩道:“娘,阿兰,这次去省城的收获很大!”“哦?又有什么收获啊?”阿兰高兴地问钟三道。
“嗯,这个现在还不好说得很明白,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以后咱家的日子还会过得更加红火的,甚至是你们想象不到的那种好!”“是吗?这么厉害啊!”“呵呵,阿兰,你们就高兴地等着好消息吧!”“那咱们的小钟兰可就真的是千金了啊!”
阿兰说着便逗弄起钟兰:“爹爹要给你赚大把银子了,小兰兰,你高不高兴啊?”这时小钟兰仿佛也听明白了,她止住哭声,也跟着笑了起来,钟三这时兴奋地站起来,对她们说道:“你们放心,只要有我钟三在,就一定让你们过得越来越好,以后咱们的宝贝,就是千金!就是公主!”阿兰娘俩都被钟三的话逗乐了,这个屋子顷刻之间又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次日一早,钟三便早早地出了门,他直驱县衙,到了门口,和罗衙役打了招呼,给了他二两碎银,罗衙役便知趣地进去回禀过张知县,然后放钟三进去了。
还是在静心堂等候张知县,趁此工夫,钟三再次打量了一下这座小屋,过去来这里,要么心情紧张,要么事情急切,要么无心顾及,反正并没有好好欣赏过这间屋子,现在,他仔细地观察这座小屋,还有屋外的小院,才觉得这里的布置真是清新雅致到了极点,他已经去过千户所,他也到过知府衙门里的一些地方,但是,走了这么多地方下来,虽然豪华大气不一定比得上,可清新优雅,这座静心堂他认为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时,他又仔细地端详张知县亲自手书的“静心堂”三个字,他现在拜皇甫昱为师,也研习书法,已经能渐渐看出点门道来了,他发现这三个字表面上虽然看起来是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意思,真的与“静心”二字相符,可再仔细揣摩,他又发现这清雅外表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书写之人深层次躁动不安的内心,这个内心是有着和他钟三一样的野心,当然,这个野心,不是像他自己一样那么明显,而是一种深藏不露、城府极深的野心,但它也带着和自己相似的急切,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内心的力量绝不比自己的小,反而是似乎——更猛、更狠、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