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陆笙而言,他两次失去苏羽歌放她离开自己的身边,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她一人,他说什么都不能再错过。他们不是想回到过去的无忧吗?就差这最后一幕了。

于尹冰而言,她肯接受心理医院的治疗,无非就是因为苏羽歌那一句“我希望你能好好看看自己”。经年来她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如今完成了那句希望,她还让苏羽歌看看。

于代凯而言,父母奔于工作无暇顾及,任自己独立成长的他,那段无忧无虑,互怼逗乐的千灯古镇时光是他最珍贵的宝藏。他的别人的心思猜的那样透彻,怎么能不看看,自己的所欲所求呢。

或许他们想抓住的,是那一段又一段不可复制的,正被惊涛骇浪掳走的时光。

“车在那儿…!嘘,别发出动静!”

车牌号熟悉的拉货车映入几人的眼帘,陆笙在眯着眼确认无误后立马给身后随从的人使了个“嘘”的手势,以防碰到灌木丛的声音打草惊蛇。

再顺着拉货车的方向看去,百来平米的废旧工厂屹立于此,陆笙不用近前都知道那里面是怎样的光景和气味,陆家曾经在建分公司的时候在此地考察过,最后因环境实在恶劣作罢。没想到,现在竟成了做恶事的场所。

陆笙一面带着人潜进,一面平静嘱托:“待会儿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人,任小冉胆子小,不会弄什么场面。但也都注意点儿,别太冲动。”

“这儿平日来警察巡逻的次数多,那破厂子里也没有监控,到时候真把人怎么样了,警察来了说不清。”代凯观察着周围补充,顿了顿又拉了把手已经蠢蠢欲动颤抖了的尹冰,正要道:“尤其是你。”

代凯深知苏羽歌的脾气秉性,要是因救她把人搞进去了,她心里指不定会想些什么。

尹冰也明白他的意思,只牢牢盯着工厂大门回了句:“知道了。”

时间不觉中已至午夜,初春的夜晚静的非常,又正值倒春寒,冷冽的寒风刮动灌木丛发出“沙沙”声,余下的,便是所有人微弱的呼吸声,在除过破败建筑外空无一物的荒地上,显的诡异至极。

陆笙一行人夜行侠一般伏行,在接近距废旧工厂大门仅十米处瞅见三三两两群混混或叼着烟,或嬉闹着讲笑话,陆笙忙让身后人停下,正思虑着怎样把人引开,忽地听到里面一尖锐男声:

“不是拳击冠军吗,就这点儿能耐?啊?!”

男人面目狰狞着,咬紧牙关的模样似是随时要将人撕成碎片,他站的扎实,半低着头,暴起青筋的双拳前是一个半蹲着用手捂住腹部的痛苦模样。

苏羽歌艰难的立直身子,方才被摔而落下的淤青与擦破了皮的殷红融合一起,精心设计的衣物已被磨的破烂,别说保不住她的作品,就连她这条命,都不一定能留得住。眉眼斜向上一横,苏羽歌呼吸不稳的问:“你…以前是打拳的?”

方才她被人松绑,正想着怎么找机会逃出去,就被那人邀了一战,说是“只要打败了我就放你走”,起初苏羽歌还抱着自信想必胜无疑,结果不过几回合就被他重拳伤了数次。嘴角触目惊心的血,胳膊上引人发怵的伤,苏羽歌只感觉自己的气息在无用功中一点点消耗。

那一招一式不落俗套,但也逃不开拳击的套路,再加上他出拳利落干脆至极。苏羽歌看得出来这不但学过,指不定还是个职业的。

男人被她这句话逗乐了,含着一句“看来你也不止是四肢发达”步步朝她逼近,脚踩在散落地面的玻璃纸上发出阵阵“刺啦”声,他笑的阴沉,直言不讳道:“对啊,我曾经不止是职业拳击手,还是你的手下败将呢。”

苏羽歌也不后退,凝着力哈着气盯他,眉眼丝毫不展露惧色,然却在听闻他那句话后晃了神,在纷繁凌乱的记忆中检索了许久,她过了半晌把终于记起这张脸。无奈一笑,她“靠!”一声,心想:又是一个她曾欠下的债。

还在沿海小镇时,当年苏羽歌夺得冠军的那场省赛声势浩大,不仅设有正经的常规赛,还有附属下供人狂欢的不规则赛,其中一场便是——不分年龄男女混合。不过最开始并不顺利,男的怕赢了不光彩,女的怕力度比不过,最后就只有当时拳台上“目中无人”的苏羽歌站上了擂台,后来觉着她太狂的那人也上了台。结果不言而喻,被当做黑马的苏羽歌赢的轻松,除过肩上受了点儿轻伤外毫发无损,再看那人,是彻底把人给丢尽了。

后来那人来拳馆找过她数次,但当时苏羽歌心气儿高傲,不想在他这手下败将身上费时间,冷嘲热讽怼了他数回。后来因把人打住院那会儿苏羽歌戾气散了不少,那人借机要跟她比试,但当时苏羽歌决心不再碰拳,又以这为由遣了他数回。

没想到数年后的今天,这曾经的小喽啰竟厉害成这般样子,她自己又久未打拳,力度速度都不比往日,着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

苏羽歌嘴里才蹦出了一个字,就听“啪!”一声,已逼近了她的那人两手种种拍在她肩上,这两掌着实是力度甚大,惹的苏羽歌不由颤了下嘴角。那人高她半个头,笑地肩一抖,直直盯着她道:“看来你是记起来了啊。你知道在你拒绝我的比试之后别人说我什么吗?说我‘实力太差,她都怕把你打哭了!’,我师兄弟成天对我冷嘲热讽,后来我实在受不了离开道馆,为的就是今天啊…”

“我为我当年的高傲跟你道歉,所以…”苏羽歌面不改色,只轻晃了晃了手,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你满意了吗?”

“哈?”那人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他抬起一双手摁在苏羽歌的脑袋上,脖子一抻挨近了她的脸:“满意…?我TM到现在这一步了你跟我说一句道歉?你听好了,现在,你要么在我面前下跪求饶,以后随叫随到,要么就在今晚…”

“被我打死。”那人用气声说着。

这种话苏羽歌听了数十遍了,每次同人打架把人惹恼了,便来一句这般“中二”的话,然而苏羽歌现在看他带着愤的眼神和方才毫不留情的狠手,她知道,这次是认真的。

又是一个她曾经遭下的孽,苏羽歌不知道她到底还都做过些什么。但现在,像是被人从山顶上拽下踩在脚底,她出不去了,也指不定能活下来了,那就难得再傲一回吧。苏羽歌阴着脸一笑,回了句“不可能。”便忽地头朝他额上一砸,趁其不备给了他肩上一拳,又连着在他腹部重踹了一脚。苏羽歌从未空吹过她手脚下的力度,这扎扎实实的两下给没防备的那人直接撂倒在水泥地上,已渐虚弱的苏羽歌也因后坐力连连退了几步,立直身子后她暗暗一句:“爽。”

男人是被彻彻底底的惹怒了,他啐了一口“操!”一句,攥紧拳朝着苏羽歌就奔了过去。那人着实灵活非凡,苏羽歌闪了两下被他抓住,一个重拳将砸在水泥墙了,墙上凸起的不规则小石块儿硌在苏羽歌的背部与肘部,这一拳又正中麻筋,苏羽歌面目狰狞,脸色难看。

任小冉倒是半靠在面墙上看的起劲儿,拍手称快,就差来杯普洱龙井品着了。

那人揪起苏羽歌衣领,举着拳吼道:“还TM是这么狂啊!我当年就是搞不懂了,我就是不甘心想跟你再比一场,有必要在所有人面前驳我面子吗?!”

“我说过了,对不起。就这样。”背部和肘上的疼痛使她不由得皱着眉,嘴上却仍是淡淡的。余光中仿佛有物什在动,苏羽歌不经意间朝那人身后瞥了一眼,横着的眼瞬间变的滚圆。

方才安稳守在工厂大门口的几个混混被这一场架吸引,纷纷弃了守卫的值来看热闹,而此刻的大门口,也不算太平。

“你们俩疯了,当跑步没有声音的是吗?!”代凯低吼着,愣是一己之力把两个离弦之箭般冲出去的人拽了回来,又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再等下去羽歌就撑不住了!”陆笙和尹冰异口同声道。两人仍是没有要停的意思,抬了步就准备跑。

“等你们还没过去就被人家发现了,到时候羽歌就成人质了!”

听到这话两人才终于冷静下来,陆笙狠狠砸了下墙,喘着粗气皱紧了眉毛半会儿,加快语速说:“这样吧,一起慢慢走过去。等靠近了两个人带着这些人守着那群小混混,一个人去帮羽歌。”

“我和代凯守着小混混,你去帮她。”沉闷儿急促的一声。

还没等陆笙和代凯说句“好”,尹冰就盯着前面缓缓走了。招呼了身后三五个帮忙的,陆笙紧盯着动向跨步走着,几个人同暗夜里盗取宝藏,在死寂而污秽的废弃工厂内缓缓前进。

疑惑于苏羽歌的目光,那人刚准备回头看就被苏羽歌叫了回去,轻扬着笑说:“要不这样吧,你先把我放了,过几天咱们正经找个时间找个拳台,按规则比试一场。”

“呵。被你逼的,我要都离开道馆,不上拳台了。”那人眼里含着锋利的刃,蓄势待发。

“既然是在拳台上输的,就在拳台上赢回来,这也算是武道吧。”苏羽歌说着不停瞥向前方缓缓跨步的几个人,似乎是猜想到了他们的计划,苏羽歌笑说着,想尽法儿的拖延时间。

果然,在那人一句“我只要你跟我下跪求饶”还没说完,忽地听到小混混一阵躁动,他机警的猛然转身,结果在那儿瞬间被苏羽歌从身后架住,不待他挣脱,又见一朝他飞奔而来的人朝他腹部狠踹了一脚。

任小冉一个猛子起身,惊呼一声道:“陆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