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我就是在跟羽歌争宠是吧。”

“对。”陆笙坐的板正,不漏齿微笑着,怼起人来真真是心如止水,“在你的叶晓琳那儿和我这儿都是。”

代凯被怼的哑口无言,“万人欺”的名号坐的严严实实,刚准备生气忽地转念一想,方才陆笙那话是承认了自己在他跟前争宠啊!想到这儿他抱着想逗他一下的心思就一脸邪笑的走过去了,结果差点没被陆笙给一巴掌招呼回来。于是他眼睛一翻,嫌弃的笑骂他几句就拎上西服外套准备走了,说:“本大爷不陪你了,走了!我见过尹冰几面,羽歌也跟我说过一些,所以我也得去医院帮我妈个忙,再去找下晓琳。”

“给叶晓琳买点儿吃的过去,人家看你对这事儿这么上心肯定得不舒服。”临了陆笙总算说了句正经话,又把桌上的车钥匙给他抛了过去——这货前几天为了赶着去接叶晓琳忘锁车,结果车被偷了。

代凯单手接住潇洒一挥,笑着吼了句“还用你说!”就开门准备走了,然这一个脚刚迈出去复又半转过身,欲言又止了半晌才说:“话说陆笙,你真就这么放心让她走了?”

此话一出,方才的嬉笑散了。略显深沉的一个问话变成了自问自答,陆笙斜靠在到自己腰间的桌子,似乎是在心底又问了自己一遍,正午十二点的钟“噔”一声响起,他嘴角一扬,重重地说:

“她会回来的。”

代凯也跟着笑了一下,单手随意一挥就离了办公室。

周围再一次回归寂静,只有穿堂而过的春风抚过凌乱的桌面,纸张的“沙沙”声提醒着他该投入工作了,于是他眉毛一挑复又落下,吐了一口气后便以雷打不动的姿势坐在办公室前,目光扫过每一行的密密麻麻。

其实陆笙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怕过,担忧过,她这一走,会是多少时间,毕竟一切都没有定数,网络上的流言不知何时能彻底消散,他不知何时能把公司的抢回来,任小冉的后遗症不知何时能够痊愈,尹冰的病症不知何时能够康复,而且还有那错过的十年,也横亘在他们之间。

走的过去是奇迹,走不过去是无奈。

但倘不经历这番离别,或许他们永远都没法重新开始。陆笙拿着笔愣怔了片刻,很快再次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他现在没有空去思考这些已经发生过得事,只想尽力去迎接他们之间关系的,新生…

北京的三月天气正好,没有太过强烈的温差,没有连连几日的绵绵细雨,有的只是凉爽的春风,与和煦到撩人的阳光,当然还有凝在大气上空的雾霾,虽说较前几年已缓和了许多,但还是有些“惜命”的人出门必带口罩。

苏羽歌便是其中之一,她向来把身体看的十分重要,因为她总觉得这身体不只是她自己的。

“这些,帮我一称吧,谢谢。”苏羽歌穿着素色的大衣,黑色一次性口罩下的嘴轻嚅一番,将手里刚挑好的一袋土豆交给买菜的大娘,大娘热情的“哎!”了声问还是不是太少了,苏羽歌摆了摆手,笑说:“够了够了,一个人,吃不完的。”

说罢,接过亮红色的袋子,眼珠子朝斜上方一瞅想:再去买点儿牛肉吧,光是土豆怎么炒?于是又在摩肩接踵的菜市场里无头苍蝇一般的乱转,寻找性价比最高的牛肉。

不过这对她来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虽说她花钱很少大手大脚,也从不跟风名牌,但货比三家找便宜这事儿她是做不来的,常是碰到喜欢了就买,不喜欢就不买。可今非昔比,她现在要是再不从钱缝儿里扣点儿,银行卡怎么再充实的起来——也怪她,刚到北京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创业用的初始资金和违约金,这不出一个月就给造完了。

况且她自己选择的离开,要是倒下去了,就是钢筋水泥,没有人能扶她。

所以她只能看着这一排玲珑满目的肉类,皱着眉猜测哪个是牛的哪一部分,哪个地方适合做牛腩,哪个部分适合做炒肉,接过挑的都快操气了还是小贩儿帮她选的。

说起来,这算得上是苏羽歌头一回真正的独自生活。童年时,是家里的掌中宝,十指不沾家务的阳春水,到处跑去玩水爬树,回家时饭菜早摆桌上了,还有舅舅带回来的新鲜零食;离开千灯去那沿海小镇后,家里虽穷过一阵,但苏羽歌当时忙着打架打拳学习,一回去还是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后来到了北京,结识了家务能力超强的尹冰,也就彻底放弃学做饭了,成天跟着尹冰蹭饭,生活也是一团糟,整个一工作神人,生活白痴:再后来,她又和陆笙重逢,虽说也会时不时学着给陆笙做饭,给尹冰做健身餐,但她要是一人在家,直接就点了外卖了。

她不算是娇生惯养,不是在温室里长大,却也被自己拖出了舒适圈。

现在可没懒惰的机会给她了,父母在沿海小镇,舅舅在监狱,陆笙和尹冰在杭城,手头也没富余到让她随便花的钱,再不学着点儿做饭可就说不过去了,而且说不定到时候她还能顶着一身“超凡”的厨艺去给陆笙,尹冰,嗯…还有代凯他们坐一顿满汉全席呢,想到这儿苏羽歌脑海里都冒出一食谱了。

可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苏羽歌顿时愣怔在原地,不仅确切的,她连个模糊的答案都没有。

“哎,姑娘。”小商贩拎着红中带粉的一小袋子肉给苏羽歌,见她低着眉出神的厉害,忍不住大声唤她:“嘿姑娘?!”

“啊——哎,称好了是吗?”回神迅速,苏羽歌立马换上一副和善而陌生的表情。

“二十六块八。”

苏羽歌“嗯…”了一阵,觉得好像有点儿多了,但人家已经称好举着她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便低下头去翻包找零钱。黑色口罩有些大了,一低下头差点没把眼睛遮住,苏羽歌不快的朝下一拉,这一动作简单平常,却令小商贩愣了神,拎着红肉的动作都不自觉收了半寸。

苏羽歌看着了,把口罩重新拉好,微笑点头了一声“谢谢”便接过肉走了。很快身后传来唏嘘和声声议论,似乎还有被撺掇着搭话的声音,苏羽歌不恼也不愿,只自顾自的往前走,这场景她半个多月来见的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也对自己在外形象的“认知”很清楚——一个人品差的,当了人家小三,还把人家公司搞破了的过街老鼠。

谁不认识她啊,苏羽歌成天在热搜上都能看到自己八百回。说来也是可笑,自己的作品在圈内人尽皆知,圈外不温不火,这个名声倒是传遍了大街小,跟春节时热闹的曲子一样。她出门必带口罩也有这个原因,不过她也不咋怕,依旧走的平常的步子,要是什么人真追过来冒犯了,她的前拳击冠军也不是要来的。她已经很“佛”了。

但旁人多忙的焦头烂额,就算身边真是个十恶不赦的混球,也不见得有人会去伸张正义。所以苏羽歌就这么走着,看着北京的高楼大厦,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这半个多月来她说忙也忙,说闲也闲。

闲是她不用“正儿八经”的工作,商业活动都被撤完了,刚上市的几套服装也被下架,没人找她,工作上自然闲下来了。忙是到处跑,到处走,每天都不带重样的。

在北京安下家后,她就去找了母校曾经的老师,也是现在学校的高级教授,教授正创立着自己的品牌,缺人手,苏羽歌便无偿去当了老师的助手,也主要学一学她曾经落下的珍贵知识——大学时她和尹冰可是逃课的典范。时不时也会受邀在院内举行讲座,讲自己说不上坎坷,但也不是一马平川的设计师路,院内的学生多关注专业知识,八卦新闻就当个茶余饭后的闲谈,所以也都是慕名而去,场场座无虚席。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更多时候苏羽歌是开着自己现在难得的奢侈品——亮银色跑车——四处奔波,也是拖这个的福,苏羽歌脸上的难减的婴儿肥都快给瘦没了。今天去这家谈合作,找发行方,明天去那家配上笑脸应酬,打通四处的人脉——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活跃在圈子里了,但她不能彻底消失,只有把人脉弄广,合作多谈一些是一些,到时候等她东山再起的时候才能撑起来。她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也不怨天尤人,把自己喝到烂醉发泄,但感慨不是没有的,她曾经也算是个清高的,还曾经恶心过那些忙于搞交际的人。但她终归是个设计师,作品终归是基本,每日一回到家吃完饭了就伏在案上提笔做设计,或是带着刚进来的材料制作,一起手,就常常忘了时间,不过效果不太好,满意的作品没几个,废弃被卷成团的稿纸和杂七杂八散落的材料倒是满了屋子。

“真没用。”她常对着镜子这般自言自语。

唯一办成的估计就是这两件事儿了——将自己创业资金和违约金巨款除了自留了设计材料所需之外,全部托人投进了陆父和尹父的公司。

“町铃哐啷”一阵收拾,苏羽歌用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惨不忍睹的厨房处理完,吃罢的锅碗瓢盆收拾完,给眼巴巴求食的雪球喂完,便“呲啦呲啦”踩着废弃的纸团往出租屋内狭小的**去了,以一个比“葛优瘫”更舒服的姿势摊在被单上——简单易学的“大字型”。

人家是一挨枕头就睡,她这好,是一挨床单就睡,刚一趴下眼睛就合上了,天刚不过黄昏,她就困倦的没了精神劲儿,这也是她该的,别人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熬通宵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她这快奔三的连熬一周了不就剩脱发和没精神了么。

可是这一天假期也没人给她的,苏羽歌刚入了眠没几分钟手里就“嗡嗡”躁动起来。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是之前哪个应酬认识的,于是她喊着“一,二,三”艰难的从**爬起来,重重咳了几声,扒过手机清脆而礼貌道:“喂。”

她一共接了三通电话。一通是前几天应酬过的合作方打开的,说是答应谈谈她之前提到的设计理念;第二通是她拜托投钱的那位,说是要约个时间跟她讲一讲近况;最后一通是北京另一设计学院打来的,出了极少的价请她去院里跟一个学生设计项目。

她无一例外,都笑着回答说:“好。”

近半个小时的电话打罢了,手机没电宣告罢工了,雪球玩玩具困了去睡了,可苏羽歌这睡意却被打散了,太阳穴翁声刺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