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歌,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话音刚落,苏羽歌猛地抬眸,陆笙眼里的愤然已消了些覆盖下的是不可置信与无可奈何,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打不出。

员工们走了,保安和消防队退了,嘈杂的人群散了,方圆几里内只有苏羽歌和陆笙两人站在原地,眸里含着五味杂陈,心中藏着万千思绪,可谁都不知再如何开口。

只有苏羽歌手机的讯息声兀地响起,苏羽歌本想借此缓解现在的气氛,可却在看了一眼罢皱紧了眉梢,在原地滞了片刻忽地跟陆笙简短说了一句就逆着人群跑去。

讯息上只有简洁的一句话:

“小晴啊,你在哪儿呢,我们现在在你家门口。”

作为一个被政府眷顾的新兴城市,杭城的夜晚长久以来都不算太平,不仅是繁华如上海的中心街区,周围任何一个小摊面都能傍晚时分来一场盛宴。

这座城市没有什么厚重的历史沉淀,不是什么文人墨客的聚居之所,亦不是什么网红打卡圣地,有的只是经济的飞速发展,有的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是桌上的人捧着琼浆玉液唱着不着调的歌。

苏羽歌好酒,但不好热闹,为此她专门找了一个距繁华之地最远的小区,所居之所也在社区的最深处,平日里除了楼上那老奶奶会好心送些美食以外,几乎无人来拜访。

但她没想到这一来,竟就来了似长龙般的一号人。

“没想到,你这小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得以踏进苏羽歌家门的宋泠如采访稀奇之地的名胜古迹一般,静静观详周围这简洁,却不失设计感的布局,宋泠“啧”了一声道:“不愧是知名的设计师啊。”

她把“知名”这两个字说的很重,罢了还斜睨了苏羽歌一眼。但苏羽歌此刻的心思却不在这,她陪着父母坐下,身子还没挨上沙发便关切地问:“她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面如土色的父亲欲言又止,手脚慌乱的母亲握住女儿的手,忙摇头:“没事儿没事儿——”

“放心吧,我不过是请他们过来跟你说些事而已,”放下手中抚着的一个双人相框,宋泠朝着沙发处缓步走来,反客为主的为自己和面前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沏上了茶,“以防你误入歧途。”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好,牵扯他们进来干什么?”苏羽歌抿了抿嘴,佯做平静。

不论是宋泠对陆家企业的所作所为,还是她拉自己家人蹚浑水的行为都让苏羽歌对这位复杂的人起不了任何的好感,但碍于她和陆笙的关系,碍于如今陆家的起死回生必须得靠她,苏羽歌还是摆了一副礼貌的样子。

宋泠无意回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一只手在两位老人的面前,面上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苏羽歌还未从这情形中反应过来,听“噗通!”一声响,苏羽歌猛地回头只见母亲跪在自己面前的地上,抚着自己的双手的道:“跟我回家,小晴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妈求你了…”

“妈你干什么这是?!出什么事儿你跟我说啊!”苏羽歌一惊忙想去拉她起来,苏母却摇着头怎么不肯起,裂了纹的嘴里一遍遍的重复着:“别在这儿受苦了,跟我回家,跟妈妈回家…”

“不是我受什么苦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咱们先起来好不好妈?”

苏母依旧是一个劲儿摇头,苏羽歌只好俯下身来同母亲一同跪下,拭去母亲布满皱纹脸上的泪渍,轻声道:“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你现在的情况,和网络上那些源源不断的流言,我和你妈都知道了。”俯身坐在沙发上的苏父接过了女儿的话,忧虑和严肃凝在他的脸上,未待苏羽歌回应,他又补充一句:“还有,你跟姓陆的那个小子,在一起了是吧?”

欲言又止,苏羽歌一时顿住,以低眸和沉默作出了回应。见状苏母抽出一只手攥成拳就往苏羽歌肩上砸,恨铁不成钢道:“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你去找他了,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人家都有家庭了啊,你疯了吗你?!”

“我——”苏羽歌不知如何解释那事实,撇眼到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喝着茶悠闲“看戏”的宋泠,蹙着眉道:“是你告诉他们的?”

“我不过是告诉他们了一个事实而已。”一杯茶饮尽,宋泠抹去残留在嘴角上的茶叶渣,笑了一声,摆出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姿态道:“难不成你打算一直瞒着,他们是你的父母,应该有资格知道这些吧,而且他们说的没错吧,破坏别人家庭这件事儿,你现在做的可是事实啊,你自己装作深情心甘情愿的被别人唾骂,难道要你的家人也为你挨唾沫星子——”

“这些事情不用你来告诉我!”苏羽歌打断她,同妈妈小声说了句“妈你别着急,先起来”后将她重新在沙发上安顿好之后便阔步欲朝这位“大boss”走去,母亲拽她衣角使劲朝她摇头,苏羽歌只道了句“没事”。

现如今这种情况下宋泠的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想趁自己事业受到重创这种“绝佳”机会将自己彻底赶出陆笙的身边,父母的确是她的一个死穴,但苏羽歌还没有脆弱到仅凭这几句话就被动摇了决心。

同陆笙重逢这段时间时间以来,在她眼里家人一直是他们之间过不去的一道坎,她也常常逃避,但今天这摆在了明面上的修罗场,她不能再怂了。

“宋女士,不论是我跟我父母之间,还是我跟陆笙之间,您都没必要这么操心,我很抱歉因为我的问题给陆家带来的损失,我会并且也正在慢慢想办法。”正面应上宋泠,身高基本上持平的两个人都笑脸相迎着对方,没有一个在对视中朝后推后一步。

不过宋泠似乎对她方才这段话无丝毫兴趣,扬了扬头道了一句“看来,光把你父母请过来还真是不够啊。”,说罢她朝守大门处的助理比了一个手势,随后“咔嚓”一个利落的开门声。

沉闷的脚步声拖在地面上而来,似乎是在被什么东西牵着,犹犹豫豫如蜻蜓点水,又如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老人,沧桑的唤了一句:“小晴…!”

“舅…舅舅。”苏羽歌的身子在那一刻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