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苏羽歌新进展!独立工作室大火弥漫!

——因人品不好遭报复?苏羽歌工作室起火,损失惨重!

——数十人堵门,苏羽歌工作室陷入混乱!

手机的新闻推送的“叮叮”声,肩扛相机的“咔嚓”声,过路人的唏嘘与谩骂声,同那烈火灼烧木头的“啪呲”声混为一起,奏成一曲摄人心魄的交响曲,不必照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却反而将人从白昼引入黑暗。

苏羽歌惊觉自己唤了耳鸣,只有瘆人的电流声自耳膜不断穿过。

或许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惩罚她的渴望进行的太过迅速,是了,上帝也不过是个俗人,哪有俗人没有嫉妒之心呢。

苏羽歌像是小学时突然被老师揪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看着眼前挤成了蜂巢的各路记者,无数话筒和镜头怼在她面前,随时要将她淹没。不知他们嘴上在嚅着些什么,苏羽歌仍旧患着耳鸣,世界如今对她而言,相对寂静。

但如今的模样仍旧是如危墙岌岌,搁以往或许她还可以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这种喧嚣,可熊熊大火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身前是各色面孔的人潮,身后是灼热的火海。

这种场景于她而言实在是太过熟悉,她曾经因此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因此分不清过去与未来。

自管道喷涌而出的水柱仍旧将目标对准这座写字楼的小三层——工作室的助手在第一时间报了警,直到现在大火还未完全扑灭。

附近的各路巡逻保安闻讯后蜂拥至此,帮衬着一起疏散人群和控制住蜂拥而至的媒体。苏羽歌朝通往三楼工作室的逼仄楼梯口望了一眼,却瞅见边上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跟盯犯人的似的牢牢看着她。也不怪保安得看的紧,方才苏羽歌一赶到这儿,跳了车就往火海里奔,一个保安愣是差点没拦住,两三个人才彻底将她在通往三层的楼道里制服,那里据火海仅余不足五米。

警务人员不愧为警务人员,曾以一敌众人的苏羽歌这会儿也败下阵来,只好拉住消防员和保安的胳膊,眼睛瞪的滚圆,哀求似的说:“其他的物品可以不要,麻烦你们一定多注意下里面的成品,拜托了。”

他们口上连连点头答应,却还是在将苏羽歌带至安全区域后喁喁私语,“真不知道该说这人是敬业还是傻,那衣服还能再做,里面值钱的材料一毁可就是没了啊!”

算了,闯也闯不进去,苏羽歌只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四处奔走的消防员身上,朝他们的背影双手合十祈祷了一番,苏羽歌朝动身朝不远处缩在一起的几个人走去。

“人没事吧?”苏羽歌眼神关切,却掩不住不停往工作室瞥的眸子。

“我们没事没事,都好着呢!”一直滞在原地不停地朝四处张望的众工作室员工齐声应答,不过她们此刻心里可比身体上要紧张的多,纷纷咽了咽口水,等候“发落”。

“那就好。”苏羽歌的声音很轻,嘴角朝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随机深深叹了口气,眼神略显迷离,“这事儿是怎么弄的?”

众人面面相觑,推推搡搡,直到苏羽歌忍耐力禁不住考验低吼一声:“都还是小学生吗你们?!”,那个平日里工作最努力的小助理才朝前一步,低着头颤颤巍巍的说:“是我弄的…今天我过生日,他们在工作室里给我庆生,用火柴点的蜡烛,后来不小心…”

小助理皱着五官没有说下去,也着实没有必要再说了,苏羽歌听罢气血一盛,刚倾了倾身子准备说几句,徒然听到身后有火灭掉的欢呼声,几乎是一刹那,苏羽歌转身拔腿就往里面跑。

保安和消防队员这才刚安下心来没几秒就又提到了嗓子眼,三个身着制服的保安上前才把这位曾经的拳击冠军拦住,“你疯了吗干什么!刚灭了火里面还有有害气体,有什么事我们给你解决!”

“服装,我的服装作品!”苏羽歌眼里承着渺小的星,渴望着沙漠里的最后一片绿洲,她紧紧的抓着消防员的胳膊不肯松,“它们都还在吧,还完好着对吧?!”

工作室的员工们也都纷纷赶来,竖耳倾听。

然而消防员的话却拔了那沙漠上的最后一束稻草,摇了摇头,简洁明了的说:“大多都是易燃的材料,火势过旺,都没了。”

一定是自己的耳鸣忽地严重了。苏羽歌滞了片刻,还是不甘心的复问:“怎么可能,拜托你们再仔细看看,就是最靠近工作室里面的,最空旷地方的一套衣服,在模特身上的——”

“你说的是这个吗?”忽地一个中年声音响起,穿着灰色保安服样式的人拎着一块残损的碎布递给苏羽歌,说:“几个架子上留的,这是现场保留最好的一块儿了。”

苏羽歌接过,眼神如同钉在了那布料身上,久久凝视,却未敢把它褶皱半分,尽管它已经如此残破不堪,只见她的眸里添了怒气,仿佛在深海里肆意游泳的潜水员,在缺氧的临界点处疯狂挣扎。忽地,她将那块儿布料背在身后,身子猛地一甩,却没想被人先行抢了话。

“对不起苏大!真的对不起!”带着小框眼镜的助理弯下腰大声道歉,那声音如同溺水了一般带着气泡音,整个身子在周围萎靡的空气中颤抖,“是我一时疏忽大意了,不应该在办公室里过生日!您…怎么说我都行,无论多少都由我来赔!”

苏羽歌身子一震。紧接着,所有的员工纷纷弯下腰来道歉,真诚的歉意一声一声,此起彼伏…

“赔…”苏羽歌轻喃一声,眼睛朝她们身上扫了一眼,轻声:“赔的起吗?”

聚集在周围的保安和消防人员纷纷散去,只留下这些员工面面相觑,相视无言,背着手,均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那些被大火烧毁的物什,装修和办公用品是小,不说那些成品,单单是某些材料,都价值高昂到令人结舌。而她们,是了,赔不起,身为老板的苏羽歌太清楚她们家里的经济状况,这里被烧的几样东西拿出来都能把她们家老底揭了。

苏羽歌凝视了她们良久,最终还是摇着头一句轻叹,无可奈何。

世间太多,皆在逼着你原谅。

况且,这烧了的屋子能重建,毁了的材料能重买,破了的衣服能重制,哪怕将无数个碎片拼合在一起,那不还是原来的物什。可它拼的再密,也不再是曾经完美无瑕的那块儿玉。

数不清耗时的多少年,记不得她废了多少张稿子,亦不能明了她有多少个日夜对着枯燥乏味的稿纸深深憧憬,赋予了它或许旁人无法理解的生命。

没有那一件物品是纯粹没有生命的。而如今,它的生命结束了,结束在方才那意外的炙热火光,现在的满目疮痍中,化作了一块单薄的布料。

没人能比苏羽歌更加清楚这件布本来的样子,它像天使,它仿佛精灵,它披着白纱,等待着一匹白马将她接走。

而如今苏羽歌拿着它四处张望,最终却只得低下头蹙眉。她甚至连同谁对峙都不知道,怪谁呢?不过是只能怪自己没有及时把成品送走,或是带回家里,而是任由它听了天命。

有时候,最令人悲哀的不是可怕的阴谋论,而是不可预知的意外,而且可笑的是苏羽歌把这项全占了,十年前的大火,和如今的这场大火。

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苏羽歌突然开始有些怀疑造物主的创造性。

“苏大…苏大,苏大!”小助理见苏羽歌忽然出了神,不放心的忙唤特一句。

苏羽歌抬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小助理复又弯下腰,忐忑不安的双手紧紧的贴在裤缝上,道:“苏大您现在心情不好就直接骂我吧,我知道这没用,但、但你别不说话…”

苏羽歌直勾勾的盯着她,微眯着眼。说实话,现在的苏羽歌,可真想冲面前的她们吼几句,可她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就忽地听身后围成了墙的记者群内爆发出一阵惊呼。

想必是又挖出了什么可以写的材料。苏羽歌本不想理会,可却在下一秒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两个字——陆笙。苏羽歌一个猛子回眸,果然见尚穿着西服正装的陆笙正拨开蜂拥的记者朝自己的方向奔来,仿佛的野兽。

苏羽歌示意员工们先去另一边,随即她的眼神由惊愕到欣喜再到夹杂着愤懑的忧虑,不过是两三秒之间。

那闪光灯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比方才更烈,嬉笑怒骂间,皆成文章。

“横飞来一条猛料啊,这不是陆家那个陆笙吗,赶紧拍赶紧拍!”

“公开出轨这也太有胆了吧,还敢来,坐实喽!”

“可怜金家那个女儿喽,陆家怕是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