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他和他的三个摩登女郎》最近不是在南洋放映得很好吗？”然而，瞳孔里写满了震惊的苏傲雪，显然一时无法接受。她觉得刚下肚的那两口热汤已经彻底凉了，凉得她身上汗毛根根倒竖。
原来，生意人可以现实到这种程度。一边拿着双方合作的影片在海外赚钱，一边因为新电影是竞争关系就买通记者来抹黑她。
“好像也不意外，毕竟新电影撞了档期。”朱品慧喟然一叹，把掉进碗里的勺子捞起来递给苏傲雪，“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为了那种人坏了胃口，不值得！”
所谓过来人，就是对人情冷暖能淡然处之。
倒不是朱品慧调节情绪的功夫比苏傲雪厉害，而是比她早几年经历了这些。那时候，眼泪和愤怒一样也没少过。因此，再遇到这种翻脸不认人的事，朱品慧已经习以为常了。
心情不好的何止苏傲雪，推荐她去锦华的佐飞也觉得背脊发寒，瞬间没了胃口：“我怎么看人就没看对过呢！一次也没有……”
李海存是佐飞昔日的好友，赖贵真是他替苏傲雪找工作时首先想到的人。然后，这两个人联合起来把苏傲雪整得差点门都出不了。
可他们两个是怎么联系上的呢？
杜景堂轻轻拍了拍苏傲雪的手背，安慰道：“这也没什么，这种公司早点看穿，以后不再合作就是了。”
苏傲雪勉强地点了点头，刚舀起一只小馄饨，正要往嘴里塞，被佐飞一问，便又放了下来。
“可是，锦华今天还站出来力挺傲雪了呢。再说了，那些指责傲雪抄袭的报道，也影响了锦华的声誉呀！他们怎么能办这么糊涂的事？”
杜景堂只好无奈地喘了一口粗气，先是欲言又止，架不住他们师生二人眼神都直勾勾地瞪着他，只好解释道：“赖贵真只买通了几家报社，爆的也只是《欲海两道关》导演和编剧私生活都不检点的新闻，后来参与进来的报社一多，事情就走向他就不好控制了。最后，居然把《他和他的三个摩登女郎》也牵涉了进来，他才不得不站出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言罢，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不具名的情绪。
“别提这个了！”朱品慧憋着气，咬了一下嘴唇，再一次把勺子重重地递在了苏傲雪手心里，“赖贵真这时候也许正用着靠你的剧本挣来的钱大快朵颐呢！你倒好，放着热馄饨不吃，等放凉了打算吃出病来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这话很有效力，原本气得直要掉泪的苏傲雪听了，呼噜呼噜连吞了好几个。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她鼓着腮帮子，一拍桌子，道：“我要吃饱饭，然后好好打起精神来写新的剧本！慧姐，我一定要让新电影赚钱，而且得比以前所有的剧本都要更赚钱，赚大钱！我要让锦华的人好好看看，得罪我，那就是亲手送走了财神爷！”
杜景堂忍俊不禁，悄用眼神谢谢朱品慧的帮忙，有了她的解劝，好歹能让苏傲雪把小馄饨吃了。这两天，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吃不好、睡不好，脸上都瘦了一圈，看着让人好不心疼。
朱品慧心领神会地笑笑，又握了握苏傲雪的手，立场鲜明地站在她这边说话：“就是！锦华做事也太短视了，本来在一个行业里做事，或早或晚又会回到同一个剧组共事的。何必做这种自断后路的事呢！”
把这件事丢开了之后，苏傲雪的心情也不见大好。她看了其他三人一眼，忽而很小声地问道：“慧姐……你说，被那个人领走的姑娘，她会不会……”
她不愿意再提到“李海存”三个字，但朱品慧能听懂，身旁两个男人也能听懂。
朱品慧沉默了，想了良久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佐飞叹了口气，也说：“不是不想管，而是怎么管？”
放在从前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去李海存家里探探情形，然而现在，佐飞早已不是他的朋友了。再者，李海存手里有杜景堂给的一大笔钱，住的也不是原来的亭子间了，佐飞想找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了。
其实，杜景堂倒是查到了李海存的新住处，只是不愿意再和这个人有关联。因道：“别说这个了，说点开心的事吧。那种不相干的人和事，统统别放在心上了。”
苏傲雪是个很有善心的人，她受过苦，所以最见不得人受苦，要是被她知道了，她一定要伸手拉一把的。可杜景堂对此显然不想深谈，毕竟这件事情里夹了一个李海存，他做不到完全不介意。
四个人还是归于沉默，只剩下吃东西的动静。
直到把碗吃得见底了，苏傲雪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一件她纳闷了好久的事。以前，她是个没自信的人，总怕自己说错话，也觉得自己能力不足，管不到人家的事，所以一直也没敢问。但今天的她不再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开门见山地问道：“佐老师，这好像是我们四个人第一次在外面吃东西吧？”
佐飞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笑答：“说起来的确是这样。”
但苏傲雪真正想问的其实是第二句：“佐老师，你是不是不肯让慧姐出来交际呀？”
朱品慧愣了愣神，她知道有些话是时候告诉苏傲雪了，但她没算到，自己还没开口，细心的苏傲雪先发现了蛛丝马迹。
“怎么可能呢！”佐飞也没多想，登时就出言反驳，“我要是那么封建的人，就不许她出去做事了！”
苏傲雪也有自己的想法，丝毫不因对方是她的恩师，就不敢替朱品慧出头了。抬起头，迎上佐飞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万一佐老师你是个半封建的人呢！出去挣钱可以，出去交际就不许。我们现在是个半封建的社会，有半封建的思想存在，一点也不奇怪。”
“半封……”佐飞被她的话噎住，意识到自己的爱徒是发现了朱品慧行迹上有别于其他的进步女性，当然就不敢胡乱回答，憋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