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外头如何沸反盈天,杜景堂觉得苏傲雪现在最应该睡一觉。他就以哄睡的姿势抱了她整整一夜,天大的事也等过了今晚再说。

苏傲雪是哭到力竭睡了整夜,而杜景堂在一旁,眼看着洒在她小绒毛上的月光渐渐被朝霞取代。

他必须承认,他们不是传统关系下的男女。所谓理所应当的一切,无法在他们这段关系里成立。除了适应和离开,并没有第三个选项。

而他的答案显而易见,由不得他生出二心。

喜欢一个人,可以克制;而爱,从来都不由自主。

这一觉,苏傲雪睡了很久,但一点也不觉得解乏。好几次因为心悸而猛地惊醒,幸而每次都有杜景堂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不要怕。

到了差不多要天亮的时候,她的意识渐渐苏醒。想睁开眼,却觉得上下两片薄薄的眼皮像被焊死了一般,怎么都分不开。接连两次挣扎着要醒而难醒时,都能嗅到身旁有杜景堂的气息,让她很安心地被源源不断涌来的疲惫一次次地击败。

直到再次朦朦胧胧地醒来,察觉一直环着她的手臂竟然不翼而飞了。

苏傲雪慌地惊醒,看到空空****的大床,瞬间起了一身冷汗。她来不及披上衣服,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客厅里的报纸碎片已经都扔干净了,还有袅袅的饭菜香气从厨房里传出来。

听见动静的杜景堂从厨房里先探出头来,一边走一边摘了带花边的围裙。他似乎有话要说,但看见苏傲雪在大冷天里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还光着一对脚,就稀里糊涂跑下了床。脸上表情一凝,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杜景堂忙找来厚厚的大睡袍把人裹得紧紧的,再给她穿上鞋子。这才抬头看着她,解释自己一大早的行踪:“我去了一趟《大公报》和《申报》。大报社比较有公信力,借他们的影响力发声,省时又省力。等着报上登出我们的澄清声明,事情很快会平息的。”

再不愿意面对,该来的还是会来。电影上映还不足一个礼拜,刚渡过一场风波,又立刻卷起第二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管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人格,还是要对电影负责,苏傲雪知道自己必须要站出来说些什么,而且应该是越快越好。

但是,杜景堂怎么忍心让她独自一人去承担那么大的压力呢?所以趁着夜里失眠,把天亮后自己能做的一切事情都计划了一遍。

苏傲雪当然也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她最后的逃避,是不去提那个人的名字:“他为什么……”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杜景堂伸出食指按在她唇上,希望她不要在饿着肚子的时候,又为不值得的人而伤神。手上的触感粗糙极了,这让杜景堂着急又心疼,“哭得嘴唇皮都裂了。我给你炖了银耳红枣汤,先喝一碗再谈这些,好不好?”

虽然是询问,却也容不得她反驳,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红枣汤很快就端到了她跟前。

昨天回到家之后,苏傲雪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加上哭了半夜,虽然说晚上睡了一觉,但其实一直睡得不沉。比起立刻大鱼大肉地给她补充营养,还是先喝一口甜津津的汤,再慢慢养好她的精神。

可苏傲雪最想做的不是吃东西,而是急于知道杜景堂是怎么跟记者说的。

杜景堂没法子,只能一口一口喂进她嘴里。直到她喝了大半碗,才拿了一张被圈画到很凌乱的稿纸。

清早出门时,杜景堂叫公寓司机给他开车,他则靠在膝盖上拟出重要的几点声明。落款是两个人名字,并排的,苏傲雪在前,杜景堂在后。

他写完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要求低到了荒唐的程度。他觉得以这种形式登报,跟结婚声明也没什么区别了。苏傲雪没同意的事情,老天爷到底还是站在了杜景堂这一边让他如了愿,虽然方式实在是不理想。

想罢,杜景堂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一件极坏的事,竟然被他苦中作乐地当成一件喜事在操办。

苏傲雪见了,眉毛紧紧一拧。她实在不明白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于是,杜景堂也只好收起自己荒诞的窃喜,一本正经地说道:“大报社的版面很紧俏,最早也只能排到明天。如果你有不满意的地方,还来得及修改。”

其实,那篇胡诌的文章,苏傲雪压根没看完。她不知道李海存具体编造了哪些谎言,只是按照事情的本来面貌,比照这份声明,然后不解地问:“你怎么没提到他敲诈你的事?我们手里有他签字的文书,这不比我们单方面站出来说话更有说服力吗?”

杜景堂神色一凛,态度决然地摇摇头,道:“傲雪,也许你觉得公开地揭露李海存唯利是图,是击破谣言的最佳方式。但我们曾经谈到过的,女人被放到大众面前,就不可避免地受到恶意的凝视。虽然你的初衷是想说清楚事情原委,可我能预见,有些人只会关注八千块的‘标价’。即便亮出离婚协议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但只要有一个人看见了那些文字会曲解你是被我买回家的人,我便不可能用那种方式来澄清!”

苏傲雪没想过他会考虑这么多、这么细,从如何应付不实报道,到可能引起的种种后果……一切的一切,他都想到了。

这样好的人,自己竟然狠心拒绝了他的求婚!他那么努力地在呵护这段关系,他一直都把长远的将来放在心上时时考虑,却被武断地指责对婚姻的畅想过分理想化。

好像就是从拒绝的那天起,苏傲雪便不停地陷入后悔的情绪。

“三哥,结婚的事,其实我……我希望结婚的代价不是你跟家庭决裂。我知道,你对你母亲的感情很深。我不想让你变成拔河的绳子,我不要和你的母亲各站一边,用爱不停地撕扯你。我不求和她成为感情深厚的亲人,但至少是见了面可以心平气和的关系。我希望婚姻对你来说是得到了更好的珍宝,而不是牺牲了珍贵的东西勉强成就的所谓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