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爸爸虽然要准备做手术了,但是或许正因为如此,格外关心女儿。

“那个简明,说是要做全职老公,怎么回事?你不是找了个骗子吧?”

易蓉当然知道简明说的是实话。可这种连简明父母都接受不了的观点,自家“事业心”极强的老爸更不能接受。不仅不能接受,还直接打入骗子的行列。易蓉猜着,他爹本来准备用的词应该是“吃软饭”;如果不是简明家境良好家风清白,估计就直接报警说这人疑似“拆白党”了。

该如何解释让老爹接受,又不影响老爸做手术呢?

易蓉在心里打了个转,笑着说:“他是我们所的合伙人,不过年纪轻,资源有限,所以业务上帮我的地方比较多。至于做全职老公,我记得老爸你也说过这辈子要是能不上班天天在家玩游戏就好了。”

易爸爸是游戏迷,但是自控能力惊人。无论是上学工作谈恋爱,都没有因为游戏耽误过。当然,这也是他内心一大痛点:这辈子没有好好的痛快的玩儿过游戏!

“哦,这样啊!你妈真是的,传个话都不会,疑神疑鬼的。”

易蓉悄悄抹了把汗,这一关算是险过。

那么以后呢?

刚进办公室,吴蔓就挤眉弄眼的各种憋不住的笑。

“怎么笑的这么扭曲?又看见帅哥了?”能让吴蔓如此激动的原因,一个是通过司法考试,一个是看到帅哥。前者基本没戏,后者倒是经常犯病。

“在会议室里,找您的。”递给易蓉一份快件,让她签收。易蓉一看是谢小石那个案子的判决书正本。

“什么事?”签字收下,顺便问一声。

“好像是索赔的。妈妈陪着来的。”

“妈宝男?”

“不会吧?不过长得是非常显小。哦,像鹿晗那样的。”

“我以为你喜欢的都是简康那种中年油腻大叔,怎么今天对小奶狗有兴趣了?”

“简主任才不油腻呢。美人儿嘛,我都爱。”

“简康当然不油腻了,他连自己身上的油都刮!”易蓉看着判决书的内容,顺口接道。

“说我什么呢?”简康神采奕奕的走进来,精神百倍的向吴蔓打招呼,“博望公司的收购协议弄好了吗?”

吴蔓苦着脸:“我昨天做到今早四点,才检查完,能不能下午交?”

“好吧!不过你的奖金……”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小时以后送到您办公室。”吴蔓垂头丧气的坐下,嘴里嘟囔着什么,不用猜就知道跟简家的祖上有关。

简康追上易蓉:“你父亲的手术怎么样?”

“托他的福。昨天做的,医生说挺成功的。昨晚醒了,现在我妈在看着他。简明也在。”

“那小子还真是殷勤,连个针缝都不留给我。”

“人家陪护是免费的,你这儿我可请不起。”

“还是你了解!”

聊到门口,各自say bye,去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个婚是必须离的。”男子虽然面相年轻,说起话来却斩钉截铁。

易蓉看看旁边的男子母亲,跟她进门前设想的强势老母有很大的差别。皮肤细腻,眉眼温柔略带苦相,儿子的大部分长相倒是随了母亲。

“可是女方还在哺乳期,这个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易蓉沉吟了一下。

“哺乳期也得离!”男子烦躁的耙了耙头发,“等她们娘俩好了,我早就死了!”

“您坚持离婚,理由是什么?”易蓉觉得这里面应该有故事,看他决绝到甚至厌恶的样子,不会是单纯的感情破裂。如果对孩子也是这个态度,难道说是孩子的血缘问题?

“反正必须离!”男子似乎有难言之隐,没有回答,直接强硬的做了总结。

“唉,都是我不好。”那个母亲突然开口,“这不是小小出生前后,长生不是工作不顺利,就是身体生病,小小出生之后第三天,长生出门买奶瓶,还差点被车撞了。我心里就觉得不对劲,然后找人算了算。人家说,小小的生辰八字特别硬,克父克母;而且小小妈妈就是我那儿媳,跟我儿子的八字也不合。她们娘俩加起来,对长生的事业甚至生命都会有特别厉害的影响。你说,我怎么办?我也是为了他们好啊!我还就花了一千块钱求解,师傅说没得解,离婚不要孩子,远离她们娘俩。唉,我真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谁知道会算出这个结果。现在我们也很为难,事情在那里摆着,不信不行,可是真按照去做吧,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找借口抛弃人家母子俩。”

易蓉的笔顿了顿才继续写下去,古代的时候会有克夫休妻的,但因为那时重视这种事,成亲前要核对八字,所以结婚后这种反悔的的确不多。现在都9012了,谁还在结婚前合八字啊!

可是婚后算出八字相克要离婚的……这还真是易蓉执业以来第一次遇到。

易蓉送走那母子俩,坚持离就离呗,法院怎么判还是法院的事。反正易蓉提前讲明,不对是否判决离婚的后果做任何保证承诺了,委托费是一定要照付的。

相比简康的案子,易蓉这里虽然数额小,但是付款情况一直不错,很少有拖着不给甚至赖账的。这让简康一直都很羡慕,以至于他一直心心念念定一个特别高的回款率作为易蓉的考核标准,限制一下她年终能拿到的分红。

当然不可能成功!

而且,随着简明和易蓉成为一家子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简康也开始担心自己在合伙人中的弱势地位了:要不就帮助吴蔓通过司法考试,将来在合伙人里占一席之地?

这个念头也不是没有过,不过瞬间就被掐灭。

天下没饭吃的律师多了去了,像吴蔓这样执着于理想而纯洁的做白工的小姑娘可真没有!慢慢再找吧,反正那俩现在谈的也不太顺,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下午五点多,简明接到易蓉的电话,要他出来一趟有点事,不过不要告诉易妈妈,她直接在停车场等简明。

简明来到医院停车场,笑着问易蓉什么事这么神秘?

“你按着这个地址导航,到了就知道了。”易蓉笑眯眯的,神色间有点小小的得意。

简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也没多问,设定好导航,驶离医院。

地址是一个小区,到了以后按照保安的要求,把车停在了外面的来宾停车场。门口有专门的车辆出入口,但是只为业主服务。

几栋三十层左右的高楼掩映在绿树浓荫中。从大门进来就是幽静的林荫路,伴着假山流水鲜花青蓬。再往前走才是小区的大堂,里面明晃晃的好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巨大的水晶吊灯不止一盏悬挂在宽敞的空间里。

简明开玩笑的问:“这儿的业主公摊面积可够大的。”

在前台登记之后,易蓉带着简明沿着后面的甬路找到三号楼。一梯一户,开门就是自己家。米色和棕色相间的大理石花纹富丽堂皇,简明迟疑的看了一眼易蓉。易蓉已经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门就是简单的精装修,简明站在门口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四居室的房子,你觉得可以吗?”

“什么意思?”

“送你的。”

看简明不说话,易蓉跟着解释:“我是想,我们——不是,我是说你不是喜欢布置家里么?我那个房子太小太旧,这个比较大,也一直空着,正好你用。”

“我用?”简明指着宽敞明亮的房子说,“你弄这么大的一个房子,送我玩儿?”

易蓉点点头:“反正你也不喜欢工作,那你可以做你喜欢的。”

简明四下里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调侃:“可是我也没打算做设计师啊!或者,你本来的意思是,这房子是你打算做我们结婚以后用的?”

易蓉的脸红的可以滴下血了,但是也没否认。

简明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设计过很多自己的未来,没想到却卡在开始的阶段。没有房子,谈什么生活?可是这房子不是男方买的,理论上不是问题,但他自己似乎还没做好准备。

只能实话实说:“蓉蓉,这个房子还有昨天的信用卡,都是超出我像的。我的确觉得不上班在家里窝着是最舒服的,但是就这样花你的钱,看着你在外面奔波,我觉得这个现实并不是我想要的。”

易蓉松了口气:“我也觉得这样做好像土大款似的,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让你总花钱,我也想为——为我们之间的事做些什么。可是我又没有时间,想来想去,只能拿我已有的去帮忙。但似乎是越帮越忙了……”

简明伸手揉乱了易蓉头发,“没有。至少我看到你是在乎的,你还……”他顿了顿,“在考虑我们结婚的事,对不对?”

易蓉抿嘴低头,笑与不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简明揽她入怀,仰头看着石膏吊顶,舒心的笑了。

未来,他们会遇到很多不知所措的问题,但是只要像现在这样,不乱猜,不乱想,坦诚的说出问题,就算没有方案也只是继续寻找,并不会更糟吧!

开车回家的路上,简明斟酌了又斟酌之后,和易蓉聊天:“你怎么想起买房子了?”

“这个啊,不是现在才买的。这个小区最早是个烂尾楼,新开发商接盘的时候遇到点麻烦,我帮他们解决了。后来我就买了这套房子。当时房价还可以,我还用了他们的内部价,挺划算的。”

“简康说你投资的唯一方法就是买房,还真是啊?”

“别的我也没时间打理,买房最划算了。不过现在不行了,限购。”

“那你买啥?”

“商铺吧!”

简明噗嗤笑了出来,还真是简单粗暴,不过这也非常的——“易蓉”。

两百平的房子,现在的市价大概也有两三千万了吧?

简明扭头看看易蓉,有这么一尊财神在,至少他们日后的生计是不用愁了。剩下的就是好好规划一下——共同生活吧?

“如果我们有了小孩,这套房子正合适。”简明冲口而出,“你觉得我现在规划一个宝宝房,是不是有点早?不不不,宝宝要和我们一起睡,还是儿童房吧。可儿童房要等到六岁分房吧?你觉得呢?”

易蓉坐在副驾,已经完全没有想法了。

他们——好像还没结婚吧?

难道现在的主要问题,不是解决简明和易蓉在家庭经济问题上地位倒挂导致的观念上的纠结么?

可是看着简明兴致勃勃讨论孩子的事情,易蓉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自己来考虑比较好。

提交立案申请的时候,窗口的法官说,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离嘛!你们这些律师,没事就来浪费法律资源。

易蓉说:“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干这种事,可是男方已经感觉到自我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如果不采取点措施,他会怎么做我也没法预测。”

“这么说,你还是维护社会治安做贡献了?”

“必须的!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你可以跟管片儿的民警提一下。”

“已经提醒了。”

法官看了她一眼,按照流程走下去。

易蓉把法院不予受理的裁定书交给长生和他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这种钱收的有点惭愧,但是对这样的当事人来说,只是他们万千离婚路中的一条,不会因为律师良心有亏而放弃。

长生妈妈叹气:“那怎么办呢!也不能老这么拖着吧!”

易蓉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听到长生说:“要不先把她们娘俩弄回她们村里吧。搁眼前瘆人!”

长生妈妈点了点头。

易蓉想起那个拖着孩子刚出月子的女人,叫住那母子俩说:“本来不该我说的,不过你们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旁边端茶进来的简明瞪大了眼睛,这种事也能撒谎?

易蓉脸不变色心不跳:“不过和你家的情况相反,那家是个女的,克她的是她老公。但是她有孩子了,也不能这么离婚。听说郊区有个庙挺灵的,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了。后来听说就没事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长生母子眼睛一亮:“什么庙?很灵吗?”

易蓉忽然想起前两天还去开党员生活会来着,轻咳一声说:“您知道的,这不是我委托范围内的,所以没有留心。不过你们也可以问问,这世间万物生生相克却也是生生不息的,纵有前世因果注定,也有今生的福报德行,说不定会有什么破解之法。”

长生妈妈一拍手:“对啊!我们可以找人破解啊!长生,既然小小投胎来了咱们家,就是缘分。你也别着急,我们回去看看有没有大师可以给破解的。”

易蓉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再加一把火:“虽说这孩子或许跟您有什么不好的前因,但是如果您就这样放弃她们母女,这要说起来也是有点损阴德。我不太明白这里面的事儿,大妈您应该清楚啊?”

长生妈妈一脸愁容:“是这样的啊!我一直就是这么担心的。前世因,今世果;今世因,来生果,更何况还怕有今生的现世报。长生,你还是缓缓,哪怕等小小大一点再说这事儿吧!”

长生妈妈絮絮叨叨的和儿子走出律所。易蓉折回来看到简明站在门边憋着笑:“来,大师,给我算一卦,看看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易蓉拍掉他的手,低声咕哝了一句进了办公室。

简明没听清,追进去问清楚。

易蓉被他缠不过,才说:“是我拯救了银河系才对。”

简明一愣,仔细琢磨,不由把嘴裂的大大的!

今天手腕上的绷带可以拆了,但是简明为了让易妈妈休息一下,还在医院照顾易爸爸。所以易蓉吃力的扶了一下肩上沉重的书包带,站在了路边。

一辆漂亮的红色跑车突然停在易蓉身边,敞开的车棚可以看到一个带着墨镜的帅哥:“美女,去哪儿?顺路啊!”

易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扶了扶眼镜,仔细一看,“简明,你搞什么鬼?”

“借哥们儿的车用用,带你飒一把!”简明把墨镜推到头顶,眉飞色舞,“帅么?!”

易蓉哑然失笑,坐了进去。这种惊喜,还挺有趣的!

“怎么突然这么烧包了?”车上易蓉问。

简明才不会告诉她,自己用了两个晚上去琢磨易蓉如此“傻大款”的原因,大概是从来没有被男人宠过吧——所以才没有女人的自觉,把自己当成男人……

一个没有谈过恋爱又自己打拼下来雄厚资本的女人,谈恋爱的模仿对象肯定不是那种傻白甜的姑娘,但是学霸道总裁似乎更不合适吧?!

简明其实也没想太明白,但是他至少决定了一件事:要找时间多带易蓉体会一下浪漫的感觉。

当然,这个浪漫是简明式的浪漫。一个恋爱白痴钢铁直男的浪漫,距离真正的浪漫有多远,那就天知道了!

下车的时候,易蓉看着简明故意做作的烧包样,忍不住说到:“你这个样子……好浮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