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对面开始了新一轮的哭骂。围观的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渐渐变的人少。哭骂的节奏缓了下来,没了观众的舞台,表演者也有些懈怠。
可是易蓉知道,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新的刺激,积蓄着力量。她要做的,不过是等到对方连积蓄的力量都被耗尽而已。
要等多久?易蓉不知道。她相信钟大良也不知道。可是钟大良似乎没有任何不耐烦,就那么安静的等着。
“我以为——你和你姐姐一样,是恨谢小石的。”易蓉终于开口。
钟大良这次没有抗拒,摇了摇头,才缓缓地说:“我爸认识她,完全是因为我。我爸这辈子,最不喜欢吃面。谢阿姨开的面馆,虽然在家附近,却不是我爸的菜。后来,谢阿姨搬走了,我以为他们可以不离婚了,没想到还是离了。”
“你是说,谢小石搬走是因为你父母吗?”
钟大良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妈那段时间总说谢阿姨是狐狸精,我也不敢再去谢阿姨那里了。但是,我妈好像认定了这件事,每次吵架就会跑到谢阿姨的店门口砸东西或者骂人。还说是因为我,才让我爸被谢阿姨迷惑。我姐也天天骂我,说我不争气,把狐狸精弄进家里。我爸从没说什么,但是唉声叹气的,一吵架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他一走,我妈找不到,就骂我……”
“有一天下雨,我考试没考好,老师让家长签字。我妈看到了骂我不争气,我爸说还在前十名挺好的,他们就又吵起来。我心里烦的不行,就跑了出去。后来是谢阿姨找到了我,她拽我回去。我很生气,就问她为什么要对我好,非亲非故的是不是为了勾引我爸!还说要不是她,我们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反正说了很多不好的话。”
钟大良微微闭眼,似乎在忍耐什么,又似乎不想忍了。良久才说:“我跪下求她,离我们家远点,别再缠着我们了。”
长久的沉默里,尴尬和无奈从时间的灰尘中翻出来,横亘在听者和叙述者之间。
易蓉道:“然后就搬走了?”
钟大良点点头:“关店,搬家,走的很干净。我们——甚至是我妈去那里闹,发现总不开门,才知道的。”钟大良苦笑了一下,“谁知道从那以后,只要我爸一躲开,我妈就认定他和谢阿姨私奔了。我爸回来不回来都是错,谁的解释她都不听。实在没法过了,他们就离婚了。我爸什么都没要,我妈说她看见我就生气,不要我,我就跟了我爸。”
钟大良的表情很平静,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来说,青春期的经历早已变成故事磨没了棱角。伤痛不再刺人,而是粘附在故事表面的一层又一层的黏液,带着慢性毒药,侵蚀着回忆的人。
易蓉忽然想起和简明初相识那天,自己代理的那对年轻夫妇的离婚案。夫妻两个走出法庭后,争先恐后的抢着骑车离开。两岁的孩子,在后面蹒跚着张开双臂,大哭着喊“爸爸!妈妈!”
钟大良那时已经十二了吧?比那个两岁的孩子大了十岁。可是十年的人世成长,对于还是孩子的他来说,只能更深刻的留下“被父母抛弃”的恐惧和绝望吧?
所以,他才更渴望得到母亲的认可吗?
才会无原则地毫不反抗的接受母亲安排的一切吗?
被妈妈抛弃的孩子,但凡看到一点重回母亲身边的希望,是不是都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易蓉忽然觉得眼睛很酸。
但是,这样的人间故事,她已经见的太多,本不应该如此激动。但是那种没来由的悲怆,那种失去身边人的绝望,此时在她心里被格外放大!
低头喝了口茶,略微掩饰一下内心的波动,易蓉强行让自己忘记再次浮上心头的那个人:简明。
“那怎么后来找到谢小石的呢?”
“我找的。”钟大良无意识的在桌子上画圈,一圈又一圈,从起点到终点,无休止的循环。
易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对自己的父母的婚姻充满愧疚和自责,给“第三者”下跪劝走人家,最后居然是他自己去找的?
大概感觉到易蓉的意外,钟大良抬头看了一眼易蓉,眼神躲闪不定,即使他已经三十多岁,看来在这件事上,也不一定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肯定。
“我爸是净身出户的,抚养费因为是两人一人一个孩子就不互相给了。我爸单位里给了他一间宿舍,我们就住在那里。后来,我爸病了,那年冬天,我爸总是发烧,我去找我妈。我妈说他死了才好,不肯回来。我自己照顾我爸,有时候连上学都不能去……我真的撑不住了,想着能有什么人来帮忙就好了。可是,我爸的名声在单位特别不好,他的同事都绕着走。没办法,我去找居委会。居委会的人也不能总帮我,我就、就想找谢阿姨帮忙了。”
易蓉面上依旧,心里却有些鄙夷。为难的时候,就找人家帮忙;帮完了,就给人扣各种屎盆子;等到人家心寒了,走了,又想起人家的好上赶着要人家回来。所谓势利、自私、冷酷,这才算是登峰造极吧!
“谢小石回来了?”
“谢阿姨心很好。我去找她,她看到我的样子,什么话都没说就回来了。”
易蓉无语了,小孩子一求就心软了,结果呢?搭进了自己的一生。
似乎是为了要说明什么,钟大良有些急切的说:“谢阿姨回来以后,我爸办了病退,我也转了学,我们就搬走了。谢阿姨脾气很好,从来没见她对谁发过火,就算店里的客人刁难,她也从不计较。我爸和她在一起很开心,他们在一起很幸福。转学后我在新学校适应的还不错,后来考上了华南理工,本科毕业后谢阿姨还资助我出国留学。然后我工作结婚,谢阿姨一直都照顾我。我爸生病以后,为了不耽误我工作,她停了店里的生意,专心照顾我爸。我心里其实是很感激的。”
二十年,也算是相濡以沫吧。易蓉心里有些唏嘘,可还是抵不过——
“我爸留的遗嘱,其实也是担心谢阿姨后半生没人照料,她结婚的时候,为了让我心安,跟我爸说不要孩子。我爸希望我能像对亲妈一样照顾谢阿姨后半生,可是他大概还是担心吧,所以留了那些遗嘱。我其实是同意的。法院能确认遗嘱的效力,我——挺高兴的。”
你自己不敢站出来支持,只好借助法院的力量,但是这样对谢小石的伤害,你想过吗?易蓉心里想着,却无法问出来。
钟大良早已形成自己的逻辑自洽。少年的经历,让他不敢承担责任,让他习惯逃避问题,更让他满足于自我营造的安全区域。从他请回谢小石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摆在旁观者的位置,所有的风刀霜剑,都交给了那个叫做谢小石的不是他亲妈的女人!即使刀刀见血,即使剑剑封喉,即使他自己亲自操刀,也心安理得的躲在谢小石给他创造的心理安全范围内,逃避着任何可能跟自己有关的责备和责任!
钟大良,离不开谢小石,却又不敢站出来承认她的存在。
谢小石,大概是世界上最无辜最倒霉的后妈了!
易蓉一时无语,对钟大良也厌恶到极点。只能低头看着茶杯,默然无语。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忽的蹦出来:谢小石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怎么就走入这样一个家庭中?
别说钟大良的妈妈,就算是她这样一个外人,都觉得谢小石真的太无私奉献了,奉献到为了别人的孩子放弃了生育自己的孩子的机会!
她真的那么爱钟大良的父亲?她真的那么相信钟大良?
难道真的没什么私心,没什么私情,去驱动她么?
日落的余晖斜落在对面,依旧刺目的阳光和炽热的路面逼的人烦躁不安。马路对面的人开始慢慢的动起来,零零散散的走开。
易蓉注意到,有个中年男子走过来跟钟大良妈妈说了几句话,回头冲着人群说了什么,立刻就有十几个人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那架势,忍不住让人想起了两个字——下班。
“这些人,都是你家亲戚吗?”
钟大良看了看,摇摇头:“好多不认识。可能是我妈那边的亲戚吧?”
易蓉看了他一眼,心里叹气,这人是真傻,还是太纯洁啊?谢小石你知不知道自己养了个啥?
对面那些人,分明是雇来闹事的!
亲戚朋友,出面劝两句打一架都有可能,但是谁也不会陪着你耗上一天的时间,去派出所门口静坐。就算有那个时间,正常人谁不要个脸面,这样折腾让朋友同事怎么说?!
易蓉心里冷哼,忽然想起一个人:“你媳妇呢?”
钟大良讷讷地说:“她、她上班去了,应该快下班了。”
“她让你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易蓉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敢过去,说明你妈和你姐没直接让你过来;你让我去把谢小石接出来,说明你根本没打算去见血小时。你却出现在这里,而且满脸的不情愿,那只剩一个人可以让你来做这件你恨不得躲出国再也不见的事情。”
钟大良惭愧的低下头,喃喃道:“我也不是不关心。”
易蓉终于叹气:“算了,你还是跟你自己说吧。我去把谢小石接出来,你记得把钱打到账户上。”
本来这种事,如果包在一个项目里,基本上就是免费的。但是钟大良这里,易蓉一点没客气。
5000块,一点折扣附赠服务什么的都没有。而且,她不想直接收这笔钱。
这是钟大良对谢小石赎罪的钱,易蓉觉得太轻贱了!
易蓉站起来,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看到钟大良还在那里坐着,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没想到钟大良飞快的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被、被她们看到了,就不好了。”
易蓉看看已经空了的派出所门口,说:“钟先生,我其实不该说这些话。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你在谢小石那里享受到了你希望得到的母爱,却把自己对这份母爱的回馈,全部给了你的亲生母亲。我——我只是觉得,做人要有良心。”
“可是,那是我亲妈啊!我不能——”
“没人让你对亲妈不好。就算你亲妈打死你,你都可以无条件的顺从,这绝对没错。我只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如何回馈谢小石?如果你觉得回馈谢小石就是对你亲妈的忤逆,那我只能说你太狭隘了!就算路上碰到一个老太太,你没钱了她顺手借给你两块钱买车票回家,你都会记着她的好,至少想着还钱。怎么谢小石连那些老太太都不如吗?还是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让你觉得她这些付出是欠你们的?!”
说到最后,易蓉的牙根儿都咬上了。
如果谢小石是第三者,她破坏了这个家庭的和谐,落到今天这地步算她活该!易蓉绝不会多说一句!
但是她不是。
更重要的是,谢小石付出了半生的感情,到底换回来什么?
还是真的像别人说的,感情这东西是不讲回报的?
易蓉在心里激烈的摇头:没有哪一份感情不讲回报,任何一份认真付出的情感,都需要一份相应的爱与真诚作为回报。否则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那么多的伤心,甚至绝望。譬如在她和简明之间,她只是付出了一点点,都要患得患失许久,怕受伤害,怕被辜负,那简明呢?在这段感情里,简明的付出绝对比她要多许多,他要什么?
送谢小石回去的路上,易蓉疲惫的坐在车里,想着自己和简明交往的点点滴滴。她从未如此认真的想过,自己到底应该付出些什么?
进门之后,易蓉环视这个建于上个世纪的老房子。两室一厅,并不宽敞。不过家具尽量精简,收拾的非常利索。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儿,客厅餐桌靠墙放着,摆着钟大良父亲的遗像。
易蓉走过去,捻起三根香,拜了拜,放到像前。
谢小石走过来,对着遗像说:“老钟,你是不是也嫌我给你办的葬礼寒酸了?她们说东西都是买的最便宜的,连法事都没有。可是,现在在城市里,怎么可能做法事。我倒是想回你老家给你办一场,可是老家早就拆的看不到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至于给你置办的东西,我没必要跟她们解释,你收到了,应该知道是好是坏。我能做的都做了,今天我把你前妻打了,我不后悔。我早就想打她了!我只是觉得警察来的太快,我还没打够。”
易蓉微微挑眉,有点诧异的看着谢小石。在她印象里,这个女人应该是柔弱好欺负的,可是听这话,似乎也是位难惹的主。笔录只说这个女人打了钟大良的妈妈,但听口风,似乎她是主动打起来的?
“你知道吗?我父母天天吵架,我长大以后就想,我这辈子不再吵架,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解决问题,绝不吵架!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做到了,也得到了我想要的生活。谢谢你!可是,我也有不甘心啊!你前妻给我扣了那么多年的屎盆子,如今你不在了,我又不吵架,只能动手解决了。”
这个易蓉知道。
笔录上很清楚,差点把钟大良妈妈掐死!三个壮汉没拉开,最后钟大良过来跪下喊了句“妈”,她才松的手。不过,钟大良没说喊的谁,这就见仁见智了。谢小石动手到这个地步,想来也是恨极。
谢小石给香炉里换了三炷香,扭头对易蓉说:“谢谢你易律师,我没想到您能来。”
“是钟大良让我来的。”
“哦,他啊。”谢小石深深的吸了口气,舔了舔嘴唇,只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易蓉看谢小石疲倦的样子,没再逗留,起身告辞。
夜色浓酽,小区里的路灯下,老人们围成一圈又一圈,聊天的,下棋的,打牌的。时而轰然大笑,时而激烈争吵,那一张张布满最生动表情的脸上,已经没有关于钟家那个窝囊男人的记忆。
谢小石和钟家的一切,此刻还是人们聊天的佐料,在茶水的氤氲中冉冉升起,又飘然散去。终有一天,这一切也将归于虚无,不会有人记得:在这个院子里,在某一栋楼的某一个窗口里,有一个女人做了后妈,有一个小孩纠结着母爱的样子,还有一个男人——大概他的早逝是一种上天的仁慈吧!
易蓉走出小区,回头看了看灯火昏黄处。那么自己呢?当自己在这一切悲欢中走过的时候,留下什么样的痕迹,会被人记住么?
会有人关心,挂念,甚至推测曾经有那么一名女律师,以什么样的心态,参与了这件事么?
拉开车门,城市的灯火在前面亮起,又在身后消失。
没有的。
盆冷锅凉,干净的厨房已经落了一层灰。以前她偶尔会做一些可以存放的熟食,现在冰箱里空空如也,她连打开的心情都没有。
一个人过了很久,并不觉得孤独;他走了以后,忽然发现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的时候,一个人就成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桌上的花已经枯萎,瓶子里的水变的浑浊。想倒掉,不免又觉得,能多留一会儿也是好的,不如等自己有时间的时候再收拾吧。
因为懒着,屋子里简明的痕迹处处可见;所以懒着,便有了借口,不用强迫自己去消除他们。
触景伤情固然难受,但彻底抹杀过去的痕迹——她做不到!
不如,把简明叫来?易蓉拿起手机,又叹息着放下。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轻浮?我总不能主动邀请男的来自己家里吧?如果我说只是想请你过来做家务——
易蓉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空,觉得这理由除了自己没人会信。
微信一闪,有人要求视频通话。易蓉迅速接起来,又慢慢的收拾了一下表情,才蹭到镜头前。简明显然坐在自己的卧室里,拍着身边的东西说:“把你家的钥匙给我一把,我买了点东西要送过去。”
比起自己半夜邀请,简明这个理由似乎更合情理,但是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正经呢?
上午开庭,易蓉忙活到快中午才结束。大概是要吃午饭,路上车来车往居然没有一辆空驶的出租车。打车的软件像中了邪似的,派的车都在十五分钟路程之外,经行路线还一道道的红色,不知道实际时间是多少!
易蓉忽然想起吴蔓也在附近办事,赶紧打电话,正好吴蔓坐着出租准备回所,易蓉让她拐个弯来接自己。听说可以蹭一顿午饭大餐,吴蔓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到了车上,两人聊起来,吴蔓听易蓉这么一说,狐疑的打量了一下易蓉,慢悠悠的问:“易律师,您不觉得这是相亲宴么?”
“不、不会吧?”易蓉也结巴了。
“简律师知道么?”
“我不知道啊!”易蓉很心虚。
“你们是不是分手了?”吴蔓趁机套话。
易蓉完全乱了,两只手分开又合上绞在一起:“没、没有吧。当然不算分手什么的,现在说还有点早。诶,这个和中午吃饭有关系吗?”
吴蔓眉毛一挑,戏谑的打量了一下易蓉:“您今天这身好听点是比较保守,难听点呢就是没啥相亲的诚意。如果简律师知道了,您倒是可以用这身装扮表达一下忠心。”
“我、我要什么忠心啊!我——”易蓉烦透了,可不可以不去呢?但是如果不去,刘主任那里最近有个大的合作案,可是自己和简康垂涎许久的了!
吴蔓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易蓉为什么不赶紧把简明定下来?简律师好简律师帅简律师天下无敌呱呱叫!
易蓉瞅着那张开合不停的小嘴,找了个机会打断她问道:“你呢,光说我,有目标没?”
吴蔓到不介意,很高兴的顺着易蓉的梯子爬:“开始是有的。不过,幻灭了。”
“谁啊?这么惨。”
“简主任啊!长那么帅,又那么有风度,简直让人犯罪!可是——唉,你知道的,这人……”吴蔓摇摇头,“你懂的。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我真想砍死他。后来我发现,每天我都有砍死他的冲动,还勾引呢!要不是我还有理想没有实现,我早就离他八百万光年远了!”
吴蔓那一脸的生无可恋,差点没把易蓉逗乐。
“对了易律师,您怎么能和简主任合作那么久?你就没有杀了他的冲动?”吴蔓很真诚的求教。
易蓉说:“他只是很直接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对,应该是毫无保留的让你知道他想要什么,然后会尽力去争取。你能接受就答应,接受不了就拒绝,他发现你是真的不能接受时,会收手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简康不在背后阴人。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他做人还是挺有原则的。就是下限有点出人意料。”
“您还真是客气!我觉得他就是欠揍!”吴蔓愤愤不平,“一点都不要脸!别人给他留几分面子,他就蹬鼻子上脸,完全不知道礼让谦虚。”
“那就不要留。打脸就照最狠的来,不就解决了。”
“有道理!”
车停下,结清车费,两人站在了午宴的饭店门前。
一辆熟悉的车也停在一旁,上面下来两个一般风度翩翩的男子——简康和简明。八只眼睛对到一起,都愣住了。
“易律师,您的相亲对象是谁?”
“忘问了。”
“不会——这么巧吧?”吴蔓看着简明,“这下您不用解释了。”
扭头看到易蓉的黑脸,吴蔓想:易律师您实在不用太生气,毕竟你俩都是来相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