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蓉一边整理柳小月的案卷，一边不时地摁着自己的太阳穴。话说得有点多，脑子好像缺氧了。实际上，她每天都要说一万多句。大多数的律师不抽烟肺也不好，就是因为话多伤了肺经，但是久经锻炼的大脑从来不会因为话多而缺氧。

这种情形，大概就像一个装满了货物的仓库，突然有一天被清空了，多出来的空间一时之间没法充满足够的氧气。

虽然很累，但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笼罩着她，让她无暇去顾及倾诉之后些微的尴尬。

只是在简明走后，独自一人的时候，易蓉才会想：我讲了那么多，他是不是不爱听？他听了我那么多糗事，会不会嫌弃我？

易蓉越想越觉得难堪，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了。

现在她又需要柳小月的案子来冷静下来，摆脱对简明那丝说不清的羞赧。

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言辞，简明当时只是坐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专注地听着，然后就奇异地让她慢慢平静下来。他们相对而坐，彼此有两尺的距离，但易蓉却觉得自己就在他的怀里，听得到他的心跳，周围全部是令人安心的，他的气息……

易蓉再次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柳小月的事情上。先做……对，赔钱！除了简康给报销的那部分之外，柳小月家里不能一分不出！

易蓉坐在办公室里算账的时候，简康正在去见客户的路上。

今天是池总主动约的简康。简康已经做了几个他们公司的单独项目，目标就是年度法律顾问的招投标。

按理说，这种法律顾问都是大律所或者某个大团队出来参与，像简康这种单枪匹马的律师根本没戏。不过简康乖精，他也不是自己傻乎乎的去，而是动用自己的人脉，联合了几家有特色各有专精的小律所组了个团，准备抢走这个大boss。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说到赚钱大家还是很相信他。

当然，胜算并不高，但是简康觉得这是个思路。

一回生二回熟，这种大单，小所也不能总看着大所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吧！

包厢里只有池总和他的助理两个人，简康愣了一下，觉得有点诡异。这个池总，可是很喜欢排场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老总似的，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今天这么低调，莫非有别的事？

想起业内传言，简康心里也忐忑起来。

池总看到简康一个人来也愣了一下，特意伸长了脖子还往他身后看了看：“你那小助理呢？怎么没带来？”

简康多精明啊！他眉头暗自一皱，却呵呵笑了：“小吴吗？她今天有事。”

上次和池总见面，为了增强气场，简康特意带上了吴蔓，让她暂时放下所里的其他事，跟着充当自己的助理，以至于熟知他的其他律师在饭店外面见到了，都惊诧地打趣：“铁公鸡舍得拔毛了！”

没想到就带了那么一次，就被池总惦记上了。

三个人，依旧满满的一桌子菜，茅台五粮液摆着——喝不喝再说，排场得有。简康说到业务上的事情，池总先是胸脯拍的啪啪响，再说具体点就顾左右而言他。简康也识趣，再也不提这个事儿。

倒是池总，最后按耐不住，问道：“你那个小助理，挺可爱的。有没有兴趣割爱，到我们这里帮几天忙啊？”

“她连司法考试都没过，帮什么忙？”简康找了个母螃蟹，小心地先把蟹黄都吃净，接下来准备剔肉。对池总的问题，回答得极为敷衍。

池总看了他那个助理，皱了皱眉。

助理是个男的，很殷勤地给简康倒了杯酒，拉近椅子，凑近了低声说：“我们池总的秘书最近请假了，需要会看合同的人，你那个助理看着挺机灵的，不如来我们这里帮几天忙。一星期，薪水五十万，你看行么？”

简康手停下来了：“五十万一周？做秘书？按二十四小时工作，也要四千块一小时。”他贪财是出了名的，那助理露出意料中的表情。

简康惊叹了一下，继续剔肉。

对，剔肉——就是那种很认真地把夹缝里的肉都剔出来了的动作。

但是，没有下文。

似乎就是纯粹地惊叹一下。

助理碰了个没趣，先看了看自己的老板，轻咳一声，继续压低了声音说：“你们的助理，很能代表你们啊！业务水平如果跟上了，池总一定会对你们的业务能力刮目相看。”

简康点点头，把螃蟹肉吃干净了说：“我们的业务能力，都是大家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做出来的。我来之前，我们所刚有个律师进了医院。专业这种东西，除了学术水平，还有经验，有敬业的态度。还有一样，最宝贵。”

“什么？”

“脸面。”简康指指自己的脸。“四千块一小时，到底做什么，我需要你们拟一个章程出来。这不是你们选我们就可以的，还得我们自己评估一下能不能做。如果做不到，自己的脸都丢没了，以后怎么混？”

简康皮笑肉不笑，看着池总。

池总脸一沉，装作没看见。

助理有些恼火：“简主任，大家都是明白人，说白了池总喜欢你那个小助理。你要是送过来，接下来什么都好说，要是这么不识趣——”

“咳咳！王助，这可是公共场合，小心隔墙有耳。您刚才说什么？让我把助理送过去？送给谁？池总喜欢，喜欢什么？我送助理，跟咱们的投标有关系吗？”

“啪！”池总拍案而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识抬举！”

看他们要走，简康也不示弱：“等一下！结账啊！池总那么大的面子，总不好要我一个小律师抬举吧？”

池总的脖子都快变成黑色的了。

助理不耐烦地推开简康，“行行行，你等着瞧！”

简康笑眯眯地招手：“好好好，我等着。池总，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送走他们，简康露出一脸心疼的样子，招呼服务员，确定已经结完账了，立刻打包。

菜几乎没有动过，必须打包回去！

明天一天，不，今后三天都不用订餐了，能省多少钱！

那个池总也是，干嘛不喜欢男色呢？

要是他看上简明那个混蛋，我一定五花大绑把他送过去。

四千块一小时啊！简明你知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简康的脑回路神奇的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浑然没有吴蔓什么事了。

吴蔓是美女？那算啥，万金油才是真理！

小姑娘在所里忙活忙活就算了，将来找个好人一嫁，也算是改一下他们所里的风水。千万不能风风火火跑成易蓉那个老姑婆的样子。

一个月给一千八都肯干活的小姑娘，多好的孩子啊！必须得最大限度地用到嫁人不上班为止啊！

简康内心的os如果让池总知道了，估计能吐血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