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要当面去询问一个人，一般情况下还是比较容易的，但如果对方也是警察的话，就有些难以言明的困难了。

大邱市112报警中心的中心长十分明确地拒绝了回答我们的问题。

他现在处于停职的状态，为表诚意我和韩娜妍特地登门拜访。中心长没有将我们拒之门外，而是很客气地将我们请进了书房。

这位中心长今年四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言辞正直，但是眼神中带着几分圆滑。之前我们调取录音和监控的时候就是这位中心长让我们碰了钉子，没想到时隔一日，这位就已经被停职了。

宾主坐定，中心长的夫人给我们送来饮品。我等他夫人走后开口问道：“这次过来是向你请教一些关于金秀爱案件的事情。”

中心长却说：“李警卫，我想您是知道的，我现在是被停职的状态。”

言下之意他没有义务配合我的工作，于是我说：“请您先听一下我的问题，我觉得这些事情是对您有好处的。”

中心长皱了皱眉头，但是还是没有出言阻止。

于是我继续说道：“我是想请教两个问题，其实也是一个问题。一是您当晚听到报警电话后为什么会觉得是有人报假警。二是您接到报警电话后有没有对电话进行定位。”

听了我的问题，中心长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对我说：“您的这些问题我不能回答您。”

我没想到他会拒绝回答可以开脱自己责任的问题，于是开口道：“您可要想清楚了。现在这个案件关注度很高，情况有些严重，您现在是被停职，没准最后是要被开除的。”

中心长听到我说开除，并没有表现出畏惧，反而有些生气地说：“李警卫，我是出于对待同事的礼貌才请您进屋说话的。如果您是打算像审犯人一样对我进行审讯，那么我现在请你出去。”

他的话让我也有些生气，明明是在为他好，结果他却摆出了一副我要害他的架势。

我刚想开口说话，韩娜妍却抢先说：“中心长，您就不要和李警卫一般见识了。他的情商不高是出了名的。能在您太太不在这里的时候问您问题，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对您最大的尊重了。”

韩娜妍的话语并没有平复中心长的心情，只不过他的愤怒转换为了警惕。

中心长警惕地问：“韩警监您是什么意思？”

韩娜妍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笑着问道：“您这个房子真是不错啊。”

“什么？”中心长疑惑地问。

“您的房子无论是从地段还是装修上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您也有一位漂亮的妻子，想来您的孩子应该也有不错的学习成绩。这样的生活不都是靠您警察的工作换来的吗？”韩娜妍说。

“你什么意思？”中心长眯了眯眼睛说，“我在报警中心工作，和你们这些刑警可不一样，没有什么非法的经济来源。如果你想拿这个威胁我。韩班长，您打错算盘了。”

韩娜妍却笑着摆了摆手：“不不不，中心长您误会了。我是在想，这个房子是有贷款的吧？中心长您如果失去了工作，这里的一切是不是都将化为泡影？”

中心长却不屑地说：“韩班长，请您不要再威胁我。”

韩娜妍却笑着摇头：“一定是足以让你不怕失去工作的筹码吧？”

中心长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请你们出去。”

我和韩娜妍被赶出了中心长的家。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有时候拒绝回答问题也是一种答案。

韩娜妍显然是猜对了，中心长很有可能被开除，成为报警事件的背锅侠，但是仅仅只是这个事件本身来讲，中心长被开除并不为过。但是那样的话，他显然不会悠闲地在家里接待我们的到访。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背后有人和他达成了交易。而这桩交易的另一方一定是位能够满足中心长要求的、在本次事件中真正应该担责的那个人。

虽然不能从中心长这里获取情报，但是好在报警中心不是他一个人在工作，如果我们找其他人打听，应该也能找到蛛丝马迹。问题是现在我们强力班在大邱警察厅地位尴尬，恐怕也没有什么报警中心的警员会对我们说真话。

但是终归难度要小于中心长这边。

等我们回到大邱警察厅，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间。

正好我们四人都在，韩娜妍便提议出去聚餐。

我们知道聚餐是为了欢迎吴泰永的加入，便都没有拒绝。

我们找了一家主营披萨的餐厅，我和韩娜妍、吴泰永三人下班后前往餐厅，赵贞媛则是提前下班去接宝拉，然后再和宝拉一起过去。

店里环境优雅，我们都是不喝酒的人，能够安静聊天、交流感情就好。

进门找到位置，吴泰永忙前忙后地替我和韩娜妍跑腿。韩娜妍泰然受之，我也没有和吴泰永过分客气。毕竟在韩国职场这是最基本的礼节。晚辈伺候前辈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如果我太过客气怕是要让吴泰永多想。

吴泰永忙完坐定，韩娜妍才主动开口找话题：“李警卫你怎么想起吃披萨了？”

“宝拉爱吃。”我坦然地回答。

“李警卫你还真是个暖男啊。”韩娜妍开玩笑说。

吴泰永显然没有搞清楚情况，问道：“宝拉是前辈的女朋友吗？”

这话莫名戳中了韩娜妍的笑点，竟然捂着嘴笑到有些直不起腰来。

正巧这时赵贞媛带着宝拉走了进来，我赶紧对她们招了招手，示意位置。

韩娜妍则眼含笑意将宝拉介绍给吴泰永。

吴泰永有些不好意思，赵贞媛自然也察觉到了异常，问道：“什么事情让韩班长笑成这样？”

韩娜妍便将前因讲给了赵贞媛，赵贞媛也不由莞尔一笑，对我说：“这小子要是做我女婿，倒是除了老点好像没有别的问题。”

宝拉此时已经自觉坐到了我旁边的位置上，不满地看了一眼取笑她的母亲。赵贞媛则挨着韩娜妍坐下。很自然地又问我：“都点了什么？”

我看了一眼还在生母亲气的宝拉，故意大声说道：“当然是泡菜五花肉披萨。”

泡菜五花肉披萨是这里的招牌，虽然听名字就能把意大利人给气死，但是味道还是可圈可点的。

宝拉却是个不爱吃泡菜的家伙，我怀疑她上辈子也不是韩国人，听到我点的这个披萨，她显然有些不满意，但是她的教养却让她不好出声抗议。

我立刻又补充道：“当然，还有热狗披萨。”

这就是张宝拉小朋友的最爱了，她立刻变得高兴起来，不开心的上一秒就这样逝去。

我跟宝拉搭话：“宝拉最近有没有在电视上看到过我？”

宝拉摇摇头：“但是俊秀舅舅在我们学校很火的。”

我这才想起来宝拉这个年纪是不在电视上看新闻的，他们一般打开电视就直接可以选择喜欢的动画片了，不像我小时候还要等时间才能看到想看的动画。

“我为什么会在你们学校火起来呢？”我有些好奇。

“高年级的姐姐们喜欢你呀。”

韩娜妍又被戳中了笑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宝拉见她笑，便说：“韩娜妍阿姨人气也很高的，据说高年级的姐姐们因为你们两个分成了两派。差点发生混战。”

她的话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宝拉的语言表达能力还是有限，说了半天也说得不太清楚，最后还是她的妈妈先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概是他们学校高年级的小女生有一部分是单纯粉李俊秀的，还有一部分是李俊秀和韩班长的CP粉。两方互看不顺眼而已。混战什么的都是小朋友的夸张。”

听了赵贞媛的话，韩娜妍刚才乐得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尴尬了。

宝拉又说：“现在俊秀舅舅的照片在女生之中可是很值钱的。但是警服版的不值钱，因为太多了，有一位五年级的姐姐据说有俊秀舅舅火中救人的照片，好多人求她复制呢。”

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警服版的多。那大概就是我参加新闻发布会的照片截图了。其他的大概是因为视频报道不太好截图的缘故。

于是我对宝拉说：“走，舅舅带你去照大头贴。”

我带宝拉照相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给宝拉炫耀的资本，韩娜妍自然也愿意让宝拉沾光，在赵贞媛的怂恿下也跟了过来。于是我带着宝拉，宝拉带着赵贞媛，赵贞媛带着韩娜妍，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大头贴店。

这家披萨店是在商业街上，不远处就有一个叫做人生四格的大头贴店铺。店铺面积不小，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照相馆，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摄影师。

我们一共照了两版八张，一张宝拉单人、一张我单人、一张韩娜妍单人、一张韩娜妍和宝拉还有我的三人合影、一张我和宝拉的合影、一张韩娜妍和宝拉的合影、一张宝拉和赵贞媛的合影，以及一张在宝拉要求下我和韩娜妍的合影。我花了一万六千韩元，取了照片后为了不让吴泰永过于孤单，我们急匆匆地回到餐厅。正巧这个时候餐食被端了上来。我们就开始用餐。

我们相处十分融洽，请客的是韩娜妍，吃过饭后没有续摊，各自回家。我洗漱躺在**，心里又想起白天总结案情的过程。

又是灵光一现，发现了一个问题。

按照隔壁大叔的说法，现场是有江南style这首歌曲响起的，可是报警录音里为什么没有？

我赶紧把这个疑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才安心睡下。

睡梦中我被电话铃声吵醒，我随手接起电话，韩娜妍焦急的声音传来：“112报警中心接到报警电话，怀疑与之前金秀爱案件是同一凶手，现在案发地点已经通知全市警察，务必抓到凶手。我把定位发给你，你直接过去，我也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并没有查看手机上的定位，因为我大概猜到，我现在就在案发现场。

脚下的尸体和天空中皎洁的月光这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