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玄色衣衫,神情倨傲,双目细长,精光闪烁,正是在苏州城中与楚君涵大打出手的忘机山庄三庄主。

吴锦泰急驱身上前,“三庄主,小人不知您大驾光临,未曾迎接,还望庄主恕罪。”

三庄主看到楚君涵,显然也认出了他,目光中闪过狠戾之色,看到三女在侧,面上笑道:“没想到在此处还能遇到故人,在下即墨雷,请教几位姑娘芳名?”

三女不加理睬,他面色一寒,回身对知州道:“没有搅扰知州大人审案吧?”

知州大人神情有些僵硬,“不曾。”

吴锦泰此时更是有恃无恐,张狂道:“三庄主,知州大人听信这几个小贼谗言,欲治罪小人,请求三庄主替小人做个明证。”他目光冷冷瞟向知州大人。

即墨雷只道:“知州大人审案,我一个平头百姓,在堂下听审就是。”

已有一名小厮拉过椅子,请即墨雷落座,他大喇喇坐下,目光肆无忌惮在柳凌萱三女身上游走。

赵巺大为恼火,斥道:“如此放肆!知州大人该先治他藐视公堂之罪。”

即墨雷冷笑,“原来今日不是审云阳县那桩案子,是审本庄主?”

知州大人道:“今日自然是审理冯致远一案。”

楚君涵立时道:“回知州大人,冯致远一案已水落石出,但牵出的吴氏一族的罪行也当一并审理。方才草民呈上的账簿、秘录,足以证实吴氏罪恶昭彰。吴氏父子仗势欺人、戕害无辜、私吞官粮、勾结官吏,哪一条都是罪大恶极。若不严加惩处,如何彰显律法之威严?望大人明断。”

知州大人额有微汗,低缓道:“如若这些证据属实,吴氏父子死有余辜,只是……”

即墨雷突然开口:“只是什么?知州大人若不秉公办案,如何对得住一方百姓?”

知州大人猛抬头望向即墨雷,显是始料未及。

吴锦泰呆滞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苦苦哀求,“三庄主救救小人啊!小人一向对庄主忠心耿耿,此次庄主的粮船……”

“嘘!”即墨雷懒懒扫了吴锦泰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闪烁着极其危险的光芒。

吴锦泰登时死死闭上了嘴巴,再不敢吐半个字。

知州大人审时度势,将吴氏父子暂且押入死牢,待查证其全部罪行后,斩首示众。

冯致远终于洗脱罪名,欢天喜地与月兮一同回家去了。

因冯致远浑身上下新伤覆旧伤,柳凌萱自然出手替他治伤,又仔细查看了他的腿伤。

月兮问他的腿伤是否还有医好的希望。

柳凌萱沉吟:“断骨已长歪了,若要医治,除非……”

冯致远忙问怎样才能治好他的腿,他都愿意试。

“除非将他的腿骨再折断,重新接好,或可恢复,但这种痛苦绝非常人可以忍受。”

冯致远一口答应。

众人问他为何这般坚决,冒如此大的风险?冯致远却闭口不答。

月兮却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的远哥哥!我不要你再为我受一分一毫的苦!”

众人恍然,才知二人情比金坚。冯致远为了月兮愿意受任何苦,而月兮宁愿他身有残缺,也不愿见他再受一丁点罪。

凌烟嘴快,“你们两个如此恩爱,还不赶快操办婚事,好让我们也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赵巺等人皆赞同。

不料月兮却道:“我不嫁!月兮这辈子不嫁人了。”她转身跑出门。

冯致远急追出去,无奈断腿伤重,跌倒在地。

柳凌萱道:“莫急,我去看看。”

柳凌萱追出去,见月兮独自蹲在一颗老槐树下嘤嘤低泣。

“你明明爱他入骨,为何说那般决绝的话,惹他心伤?”

月兮止住哭泣,却不答她,问道:“柳姑娘,你可有心上人?”

柳凌萱蓦然怔住,何为心上人?刻骨铭心、死生契阔?她倒真不知是何等滋味?之前无人问过她,她也从未想过去追寻不可把握的虚妄。

月兮见她神情茫然,疑道:“赵公子和楚公子都对姑娘有意,难道姑娘丝毫不知?也不存相思之念?”

“你,如何知晓?”

“赵公子个性张扬,有些霸道,但只要姑娘开口,他即便嘴上不认,还是会听从。楚公子虽言辞不多,但他望着姑娘时,眼中的热情完全不似平常的沉寂冷静,姑娘当真没有察觉?”

“他真的与赵巺有一样的心思?”柳凌萱心中迷蒙,想起揽月阁中他挺身相护,死牢之中他冒险探望,刑部大堂他代她受刑,竟是因为……?

她忽地想起在柳宅中他轻轻揽住她时那一刹那的迷乱,她一向如古井无波的心霎时縠纹横生,连气息也有些紊乱,“我不能胡思乱想,可要入了魔障。”

她驱散心中杂念,对月兮道:“我身处红尘之外,不涉风月之中。倒是你为何要拒绝冯致远?”

月兮幽幽叹了声,“我只遗憾没能在最好的时光将最美的自己嫁给他,如今我已不是当初那个月兮,我残败之躯怎配得上他?要怪也只能怪我们缘分不够。”

“月尚有阴晴圆缺,世间事又岂能尽善尽美?你们若是情深不渝,怎会禁不起些许曲折?”

月兮思量片刻,忽地跪倒在地,“柳姑娘,月兮想求你一件事。”

柳凌萱扶起她,“你尽管说,不必如此。”

月兮面有难色,好一会才期期艾艾道:“我求你帮我,打掉腹中的孽障。”

柳凌萱断然拒绝,“你身子羸弱,会性命不保。”

“我不怕,我受了这奇耻大辱,本就该一死了之!我若留着这孽障,只会让家门蒙羞。若我因此丢了性命,也算赎了我的罪孽。求求柳姑娘答应我吧。”月兮一再恳求。

“我不答应!”

月兮回眸,见是冯致远,她又惊又羞,夺路而逃,却被冯致远一把紧紧抱在怀里。

翌日,冯致远迎娶月兮,婚礼虽办得粗陋,但因着一众座上贵宾,也算是无限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