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急问有甚么可疑。
柳凌萱举起手中的玉镯,“这是李氏棺中唯一的陪葬品。”
凌烟闻言赶忙后退一步,只远远瞧了一眼。
楚君涵接过玉镯,见质地粗糙,但玉镯上一道划痕处,露出了里面的成色。“果然可疑。”
凌烟不知所以然,疑道:“你们两个不要打哑谜了,到底怎么可疑?”
楚君涵道:“这玉镯虽包了浆,但划痕处仍可见细腻剔透,形若羊脂,是上好的白玉,价值应不少于一百两纹银。李氏佩戴这样的玉镯岂不可疑?”
凌烟恍然道:“我明白了!李拔毛抠门得很,怎么舍得给他老婆买这么贵重的玉镯?再说,就算真的狠心给她买了这玉镯,也绝对舍不得拿这玉镯陪葬,因为李氏的棺中没有一件像样的陪葬品。”
“凌烟姑娘果然聪慧,一点就透。”楚君涵微笑。
凌烟喜道:“这叫近朱者赤。”
柳凌萱接过玉镯,“劳烦楚大人到鬼哭坡走一遭。我到李宅一探。”
“那我呢?”凌烟问。
“你将李氏的棺木重新埋好,莫让人瞧出破绽。”
“啊!能不能换个差事?”凌烟满脸凄苦。
“不然你替楚大人到鬼哭坡走一趟?”凌萱故意道。
凌烟焉焉道:“我还是埋棺材吧!”
李宅。
李玖正睡得酣沉,突然“咣当”一声巨响,将他惊醒,整个人从榻上弹起。
他点上灯到外屋巡视了一遍,忽见他那亡妻画像前供香的三足小鼎被打翻了,香灰撒了一地。
李玖一个哆嗦,将油灯放下,战战兢兢去收拾案上香灰,猛然见殷红的鲜血一滴接一滴落下来。
他哆哆嗦嗦抬头去望,只见那血竟然是从李氏画像的眼睛里涌出的,李玖霎时吓得魂不附体。
再瞧见案上那只玉镯,李玖几乎已骇得魂飞魄散。
李玖跪地磕头,“你缠我做甚?又不是我害死你,你同那小白脸的事我都瞒下了,保全了你的脸面,很是对得住你了!出事那晚我虽然差点掐死你,但……终究没忍心。没想到你跑出去就去找那小白脸,却被那挨千刀的给害了!我已经将他送官了,他马上就要被问斩了,我也算替你报仇了,你别再来找我了,求你……放过我吧。”
一阵阴风吹过,火焰忽明忽暗,闪烁几番,终于熄灭,室内一片漆黑。
李玖怪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惨嚎:“不要杀我,不要……”
过了好一阵子也不见有何异动,李玖大着胆子再次点起油灯,见案上玉镯已然不见,画像中李氏脸上两道血痕已干,但仍显狰狞可怖!
柳凌萱回到月兮家中,见赵巽、风影、凌烟、月兮都在等候。
凌烟问是否弄清楚了李氏的死因?
柳凌萱摇了摇头。
风影面上微微有些怒气,嚷道:“楚君涵怎地还没回来?你竟让他一个人大半夜去鬼哭坡那种地方!我去找他!”
“不用找了。”楚君涵推门而入。
风影一见他进来,喜上眉梢,可想起之前的事,脸色又沉了下来。
楚君涵对柳凌萱道:“鬼哭坡后山我已仔细搜寻过了,没有发现线索,你那边如何?”
柳凌萱不及开口,就听风影一声娇喝:“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们都看不到?我遇到坏人,差点被人欺负了,你们根本不关心我,问都不问一句!”
凌烟抢道:“谁敢欺负你呀,你只要不欺负旁人就谢天谢地了!再说又不是谁求着你跟来的,你若不乐意,回去就是,你爹不是最疼你了,找他撒娇撒痴去。”
赵巽也道:“我已经修书一封让人快马送回去,过几日父亲大概就会派人来接你,你就不要跟我们去渭源了。”
风影小嘴一撅,嘤嘤哭起来,“你们都讨厌我是不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就想甩掉我!”
楚君涵最是心软,开口说道:“我们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今后你不要独自出去,万一有事,我们还可以保护你。”
风影破涕为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要保护我,以后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可不能食言。”
楚君涵不禁皱眉,我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怎就变成了这样?
风影不待他说话,又道:“我身边有了一等侍卫,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了,我可以跟着你们了。”
楚君涵不敢再接话,不定又会被怎样曲解。
凌烟不愿理会她,问凌萱有什么发现。
柳凌萱道:“我确有些收获。李玖并非杀害李氏的凶手,但李氏颈项上的淤痕却是李玖所为。”
众人听了更是疑惑。柳凌萱又详加解释。
她见李宅灵堂中悬着李氏的画像,画像中李氏绫罗绸缎,珠翠满头,断定李氏是个爱慕荣华富贵的女子。而李玖虽家底殷实,但为人刻薄吝啬,李氏红杏出墙也是因为不肯安心跟李玖过苦日子。
与李氏私会的必定是个富家公子,这玉镯大概就是李氏的情郎私下里赠予李氏的。李氏为免李玖起疑,做了些手脚,在玉镯外层镀了石皮。
案发当晚李玖定是知晓李氏不安于室,大怒之下险些将她扼死。李氏跑出家门,李玖带人紧追其后,恰在鬼哭坡逮到冯致远,便误以为冯致远就是奸夫,所以串通下人一口咬定冯致远杀害李氏。他还取走冯致远捡到的那封信笺,也是为了遮掩家丑,保全自家颜面。
凌烟喜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李拔毛行为古怪,偏偏冯致远这个倒霉蛋被当场捉住,而李氏颈上的淤痕又成了他的罪证,只是巧合而已。这样冯致远杀人的罪名就不成立了,皆大欢喜。”
“不对。其一,这绝非巧合,定是有人蓄意设计,否则怎会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其二冯致远杀人的物证并未推翻,便是那枚金簪。再者,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那便是李氏的死因。这个谜团揭不开,冯致远无法洗脱罪名。”楚君涵沉着道。
“也并非天衣无缝。”柳凌萱从袖中掏出一方折叠好的帕子,打开是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她低头嗅了几下,“有赤芍、地龙、甘草、金银花……”
凌烟问是何物。
“这是我从李宅院中那颗木槿树底下取回的药渣,不知是否是李氏生前服用的草药。”
楚君涵也问:“这药是治疗何种病症?李氏之死可与这病症有关?”
柳凌萱不答,却转向月兮问:“这时节云阳县都有什么花?”
月兮一头雾水,不明其意,只答:“云阳县本来花就少见,这时节应该早没了,姑娘怎问起这个了?”
柳凌萱蹙眉。
楚君涵见她面色不展,道:“虽不知李氏死因,但这玉镯即是线索,我们不妨先查查这玉镯的来历,许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香郎’,此人应当就是在冯致远面馆中遗落信物之人,也是唯一知晓内情的人。”